完蛋。
真是完蛋。
常恩看着屏幕上乔梓“不用来找我”的这几个字,觉得这事大概是要往完蛋这个方向上走了。
“老板。小乔姐走了!”常恩冲上书店二层,没敲门就进了白河房间。
白河一个人枯坐在房间,窗外的阳光斜斜打在他的脸上,清晰雕刻着他的无动于衷。
“喂?喂小乔姐?你终于接电话了。”
白河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电话。“小乔,你在哪里?”
强行克制的感情像是地底压抑的岩浆,稍有不慎就会喷涌而出。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小乔,我知道……”白河胸膛剧烈起伏,手抖到几乎拿不住手机,“我知道你要找庄思年。好,我陪你找……只要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什么都告诉你……”
期待的回应没有出现,白河太阳穴跳的厉害,头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已经拉到极致。
“小乔……乔梓!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找不到你吗?四海九州,黄泉碧落,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只要我想找,从来没有一次……没有一次找不到你!”
白河头脑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岩浆喷涌而出,冲破了名为理智的脆弱岩板。
“白河。”乔梓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段魂,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断了白河咬牙切齿的威胁。
“给我待在禹州。不、许、来。”乔梓一字一顿地留下了三个字。
电话挂断,留下常恩和白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子这种地方,一旦没有人气,就会迅速地染上衰败的气息。
书店没有了乔梓,瞬间成了阳光都无法晒透的死宅。
但当乔梓站在大姨家的时候,面对的也是同样灰败的场景。
所有家具上都盖着白布,僵直的线条像是一个个巨大的骨灰盒。紧闭的窗帘拒绝着世间所有的光线,连灰尘都不敢有一丁点活力。
乔梓小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声音撞到墙壁,又默默弹了回来。
乔梓花掉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让这个地方至少看上去像是能够活人的样子。
她的房间在阳面。她多年不回家,东西不多,但全都放得整整齐齐。唯一出格的是一只水晶音乐盒,被随意扔在桌面上,无从归属。
水晶球里面是一座西方童话里才有的尖顶小房子,房顶上盖着厚厚的雪被,一片甜美安详。
房间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她把发条上到极限,哪怕是荒腔走板的歌声,都拜托它赶紧转起来。只要有声音,什么都可以。
可是在乔梓离开的漫长时间里,无人光顾的寂寞已经给它所有的零件判了死刑。乔梓无奈,只能将水晶球翻到又放正,让亮片构成的雪花漫天飞舞,洋洋洒洒落地落在童话房子上。
一片沉默的幸福。
就这么一直收拾到天彻底黑透,乔梓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踩着凳子,拧亮了最后一个坏掉的灯泡。
暖光的灯光洒下来,这个房子才终于算是活了过来。
小城市里的夜晚总是安静。大姨家的房子在二层,乔梓眼神往窗外扫了一圈,楼下什么人都没有。
算了算时间,觉得于情于理还是应该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大姨一家打电话。
她也懒得换地方,就着梯子坐下。电话刚一打通,先传出来的,是孩子的尖叫声。
“别吵了,姑姑来电话都听不清了。”电话里终于安静了一点,勉强能听清人声,但接的人是她大姨的儿子。“小梓,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
乔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回来。
但是对方没有注意到乔梓的沉默。“对了,你上次打的钱我收到了。你自己在禹州也不容易,我买这什么都有,你不用给我打钱。”
乔梓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不容易的?”
“就算一个人,也要存点钱。你存这些,不容易吧?”
“也……没多难。”总不能说白河坑了宋家。乔梓故意岔开话题。“哥,快到年底了。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回去?我要是回去了,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你嫂子不会说中文,好多事和爸妈没法沟通。我要是不在,家里那俩神兽不得翻了天了。”也许是察觉到了乔梓的兴致不高,对面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小梓,你在禹州真的还好吗?你工作的那个书店,真的赚钱?”
“赚……赚钱啊。我们挺好的。我也挺好的。大姨和姨父怎么样?”
“挺好的。这附近一帮中国老太太天天琢磨着做吃的出去摆摊,我妈现在连煎饼都会摊了,我这天南海北的吃的比在国内还全……哎说了多少回别动你妹妹玩具!你一男孩抢什么洋娃娃啊?”
电话里突然爆出了女孩的哭声和男孩的尖叫。
“这小崽子。小梓我先不说了啊,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跟哥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乔梓还是赶紧识趣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哥你先去看看孩子吧。哥……”
对方电话断地比她更快,耳边的一串忙音打地乔梓措手不及。她愣了好久,才终于按掉了屏幕。
晚上没了太阳,温度降得特别快,风一吹,能冷到骨子里。
乔梓放下手机,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对着一片漆黑的夜空,努力扯了扯嘴角,吐出那句:“哥,新年快乐……”
跟林晓燕通了两次灵魂之后,乔梓突然对于房间的整洁要求格外高,尤其无法忍受过夜垃圾这件事情。对此常恩认为这是因祸得福,并且认为应该大力发扬林氏母女洁癖精神。
但是洁癖这种事情,带来的也不完全都是好处的。
比如这一次,乔梓明明已经累得半死,还非要把门口的几大袋垃圾丢到楼下垃圾桶。这种吃饱了撑得的行为,在乔梓拉开门的一瞬间给她带来了绝对的报复。
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姜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