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了一天日月灵光形成的参天巨木应声破土而出。

发芽，抽条，分枝初现，形成树冠浓荫，一切不过几个眨眼。枝条无休无止地向四周延伸，边缘刚好长到前一天乔梓埋下冰锥的位置。月光响亮地铺在每一片迅速长出的叶子上，每一片都闪着黝黑的月光。

一片地动山摇之中，乔梓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侧枝。

若按照寻常树木，这根枝条根本不可能承担一个成人的重量。但是在它折断之前，竟然在乔梓手里长成了碗口粗细。乔梓顾不上右手伤口巨痛，咬紧牙关，腹肌用力，身体上纵，手脚并用地趴到了树上。

翻身回看，地面已经越来越远。

虽然知道只是灵物，不是实体，但是当周围震动停止，乔梓还是震惊于眼前这棵巨木的庞大。

即便是在各种原始森林的纪录片里，或者是和各个名胜古迹里被保护的古树相对比，她也从未见过这种大到可怕的树木。

“这树是要成精了吧？”乔梓在心里念叨。

月光已经完全被屏蔽在外，地面像是个黑漆漆的无底洞，引着人下坠。乔梓躺在树上，闭着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意外的，这树冠竟然挺挡风的。乔梓本来都做好挨冻的准备了，结果躺着躺着，竟然暖和地有点想睡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出现，踏碎了她险些滑入的梦境。

“真实没想到啊，这样的世道里，居然还能见通天神木。真是在下的幸运。”

乔梓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树下的庄思年。

明明是一片野外的荒地，竟然被庄思年走出了T台红毯的味道来，气定神闲地让人十分想揍他。

“没什么想不到的。要相见贵客，就要拿出点待客的诚意来。”乔梓攀着树干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一片枝繁叶茂之间，“庄教授，我早就说过了，人生何处不相逢。”

巨木神圣不可侵犯，只是站在树下，都有一种让人想要下跪的压迫感。

庄思年仰着头，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未免跟那人太像。尤其选的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就更像那人会选的。

一路走过来，实在是非常对不起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我就说怎么郊区这里会有冲天的灵气出现，原来是乔小姐在这里。”庄思年整了一下西服衣领，表面潇洒，实则谨慎地站在树冠阴影之外。

乔梓略一歪头，装作不懂。“怎么听上去，见到我好像是个意外？”

庄思年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难道不是？”

“别装了，庄教授。从林晓燕的事情开始，你就已经盯上我了。你先是让林玉凤来找我，然后还让她掐着点出现在公寓里，整个都是你为我设的局，不是吗？”

“这……从何谈起？”庄思年故作无辜。

乔梓已经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好，那我问你。林玉凤只是个普通人，她怎么会看到林晓燕的魂魄，又怎么会知道书店的暗语？”

庄思年对答如流。“也许是宋家人告诉她的？毕竟她曾经照顾玉老太太多年，和宋家人非常熟悉。”

乔梓略一点头，也承认庄思年说的有道理。“一开始我也觉得是宋家，所以没多想。但是奇怪的是，这件事自始至终，宋家都没有人跟我联系过。”

“所以呢？”庄思年没听懂其中的关键。

“如果是宋家人介绍的，他们肯定会告诉我。”

庄思年不懂乔梓为何这样笃定。

“还没听懂？”乔梓觉得他这些年真的是白混了。

“宋家是体面人家，就算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也一定会处理妥帖。比如那天葬礼上来的那些牛鬼蛇神，即便谈不上什么重要朋友，宋文言也都会一一亲自招待。但是他跟白河打过交道，明知道我们店里的生意不走明路，怎么会招呼都不打就让人上门？这事做得太糙了，不是宋家的风格。”

“而且通过我和林玉凤的接触中，我发现她对我和白河的行事风格太过了解，对我们的弱点拿捏的恰到好处，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宋文言。当时我心下有所怀疑，但毕竟没什么实际的证据，便只当作我自己多心。再后来，发现你和林晓燕熟悉之后，我又重新捋了捋林家母女平日里接触的人。庄教授，你的嫌疑可不要太大。”

“合情合理的怀疑。”庄思年点头表示认可，“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云归？”

“你当然会来。”这一次，乔梓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说实话，当我在禹州大学里见到你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你可疑。但是林晓燕魂魄消散那晚的那批妖兽，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乔梓拢了一下耳边被吹乱的头发。“那晚我看着白河，我突然顿悟了。妖兽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白河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这背后的原因或者是实力悬殊，或者是……他太清楚背后操纵之人是谁了。他知道，即便操纵妖兽之人亲自出现，也并不值得畏惧。”

乔梓的眼睛死死盯着庄思年，在说到“实力悬殊”的时候，很清晰地看到他嘴唇紧了一下。

乔梓整个人都笼在树冠的阴影里，连嘴角浮起的那一抹讥笑都不太明显。“所以我跟自己打了个赌，背后设局之人无论是谁，第一，他一定害怕白河。第二，他阴魂不散的原因在我。所以一旦我离开白河，不管去哪，他都一定会跟上来。”

“我这个人背景并不复杂，你人在禹州大学，稍微一打听便能知道我的家世来历。然后你稍微一调查就会发现，我除了禹州，心理上能让我感到安全愿意一个人出行的地方大概率就是云归，所以你先我一步来云归布局。我猜如果我今年不来，你也会引诱我来。但是你大概也没想到，我来的这么快，还这么明目张胆。”

所以这个大到方圆几十里的灵修者都能看到的巨大神木，就是乔梓为了吸引庄思年而建的幌子。

话说到这份上，再抵赖就没意思了。

“不错，不愧是白河教出来的人，有理有据。”单调的掌声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里响起来，空荡荡的，风一吹便散了。

乔梓眼镜微微眯起，紧紧盯着庄思年。“所以医院里的几个人，真的是你动的手？”

“一点小小的实验，死不了。何况现在白河来了，要救他们易如反掌。”庄思年抬了下手，对于那些家庭承担的磨难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