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庄思年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真诚。
他已经脱去了用于在人间行走的壳子,发问时歪着头,表情甚至带着天真。
“我对你好奇,还可以理解。但是你来找我,又是为什么?”
乔梓站在树上,本能地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却只看到黑漆漆的树冠压在头顶上。
“十三年前夏天,禹州市暴雨的夜晚,你是否有带妖兽出现在禹州市郊国道?庄思年,你给我想好再回答。”
“十三年前?”庄思年摘下眼镜,在衣角上轻轻擦了几下,“我大概还能记得,那年下了很多雨,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场。但如果说有没有哪个雨夜是我和白河在一起,倒确实是有一个。”
庄思年态度极为坦诚。那不过是寻常输给白河的一次,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撒谎。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想带几个孩子来人间,被白河发现了而已。他追了我不短的距离,终于把所有我带上来的几个小崽子都处理了,位置好像就是在什么郊区国道附近。怎么,这事跟你有关?”
他抬头看向乔梓的眼神没有一点躲闪,甚至比当时处理林晓燕的事更理所当然。
“仅此而已?”
“还能有什么?”庄思年问得天真。
乔梓的手指紧紧扒住树皮,枯槁的纹路深深刻进指尖,冰冷而粗糙的质感真实地传达至大脑,无法让她相信这只是灵力创造的幻觉。
她的切肤之痛,对于庄思年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这就是你要找我的原因?”
“当然不是。”乔梓努力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收紧了眼泪,“白泽神兽为何献图于黄帝?这个问题,庄教授开了个头,还没给我解答呢。”
庄思年偶有所思地看着站在树上的乔梓,神色变了几变。突然,他就像想通了一样,朝前迈了一步。
“原来,他没告诉你。”
只这一步,就让四周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连乔梓都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宁静的神树突然开始颤抖,树冠边缘生长出一条条气根,垂直而下,落地后又新生了一片层层叠叠的小树。
灵力聚成的树苗就像是监狱的栅栏,将两人单独隔离在了一个新的世界。
庄思年只用余光看着周围的变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看来,乔小姐是请君入瓮。”
乔梓耸了一下肩膀。“不一定啊,也许是空城计呢?”
“是什么都无所谓。既然你开口,我倒是不介意讲一讲当年的白泽献图。史书上关于白泽献图的传说,想来乔小姐已经查过了。”
庄思年到底是在禹州大学正经当过老师的人,讲起课来不疾不徐,还颇有点大先生的风范。
乔梓一点头。这些天在店里,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她都看了一遍。
这些记载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黄帝东巡,遇到一只能说人言的神兽罢了。这只神兽还告诉了他地上妖物的命门所在,帮黄帝扫清了地面的障碍。但是前因后果如何,却少有人知晓。
“所谓的白泽神兽,也同样出身妖兽一族。但原本的妖兽,本没有这般神力,更不通人言。不过有一个妖兽,被神选中了。”
乔梓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庄思年要讲的故事。
庄思年继续道:“不错,就是白河。”
庄思年看着乔梓,并未在对方脸上找到一点惊讶的表情。“你早就知道白河的真身是妖兽了吧?”
“是,当时在宋家老宅,我第一次见妖兽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诧异。白河制服妖兽的手段,未免也太熟练了一些。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活得久了,什么都知道也不奇怪。但是在大学城的那次,他面对妖兽的气势,倒更像是他们的上司或者主人。”
从那时起,乔梓心里就有了隐隐的猜测。白河和妖兽之间的关系,恐怕不只是了解这么简单。尤其是在发现庄思年就是操纵妖兽之人之后,对于白河的推测,就不得不变得大胆了一些。他的真身,恐怕不仅仅是妖兽这么简单。
庄思年叹了口气,又重新把眼镜带上,让他自己更有传道授业的气质。
“妖兽一族,相貌丑陋,从来只被困在血池。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何白河能在地面上畅行无阻?当年选中白河的那个神,乃是当年助天神登天的神木。这神木原本是天生天养之物,但是因为神气润泽,竟然生出了灵魂,与上古真神同列。
“只不过人神断绝之后,神界再不需要通天神木。于是这倒霉的神木,就被送去了忘川之下,暗无天日的千尺之地。而白河之所以能说人言,是因为有一个这个上古神帮他修出了人魂。”
乔梓站在树上,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扼住了呼吸。“建木神树?”
庄思年一点头。“不错,正是建木神树。名义上,她来到忘川之下,是为了看守妖兽。但后来我才明白,她是被罚至此。”
“黄泉之下千尺之地,无风无水,连阳光都见不到一点。黄帝派她至此,乃是让她自生自灭。可谁知这神树不仅将血池看得如同铁桶,一只妖兽都跑不出去。但有一天,不知道她到底哪根筋不对,从池底兽骨下救了一只刚出生的妖兽出来。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直接杀了她,谁知道她不仅没有,还将他养出了魂魄。她不仅教了他不少上古的术法,还告诉了他天下万物的法门。这件事要是神界不知也就罢了,偏偏白河自作聪明,离开了血池。”
乔梓手心开始出汗。“所以白河离开血池后的故事,就是所谓的白泽献图?”
庄思年的笑意里不乏嘲讽。“是啊,明明是被冠以妖兽之名,镇压在不见天日之地的邪物,转身一变,就成了神兽。”
“白河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