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双脚落回人间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十分之不真实。

空阔的工厂荒地，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白河放开乔梓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好踩到了插在地里的那半截枯树枝。

冬季的树枝干燥脆弱，裂开时有“咔啦”的脆响。但即便只是这么细微的一声，也是刚刚那个死寂世界中不可能有的。

巨大的神木像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海市蜃楼，那些什么妖兽、后土、黄帝，更统统是不切实际的幻觉。

只有在这个世界里，白河才是真实的。温热的气息，胸膛的起伏，眼底的情绪，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都可以证明，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他有血有肉地站在乔梓面前，只要微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活气。

“小乔，你还好吗？”这是第一次带乔梓去下面，白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才见过何为真正的荒凉，此刻的乔梓，分外贪恋白河身上的活人气息。

“你在这里，我能有什么事啊？”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此刻的白河，连微微皱起的眉头都格外好看。

乔梓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她心虚地转向一边，故作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满格的信号有力地维持着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真好啊。能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闻着冬季风中凛冽的味道，手机微弱的亮光也能给人以希望。

“小乔，我们去哪？”

“嗯？回家啊。去我大姨家。还能去哪？”乔梓开心地回应。

白河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嗯？”乔梓没听懂，愣了一下后，才想起之前做了个假人骗他回去的事。

“那个……我这不……有些话要问庄思年吗？现在想问的都问完了，当然要回去。”

白河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复杂。

乔梓左手还拿着手机，自然就举起右手。“我发誓，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这一下，她掌心染血的纱布就再也瞒不住白河。

太阳升起来，说不清到底是阳光更刺眼，还是乔梓掌心的血迹更让他心疼。白河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右手放在自己掌心，手指轻轻抱住。

“还疼吗？”白河问。

“不……不疼了。”乔梓略一抬眼，就看到白河紧皱的眉头。

“白河，之前在医院你背我的时候，我没体验到，现在想要还来得及吗？”

心头的酸涩变成了无奈的苦笑，白河转过身去，缓缓蹲在她面前。

初升的太阳升起来，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地老长。

平日里乔梓贪睡，倒是很少见到这样好的朝阳，她低头靠在白河身上，心情好得几乎能在冬天的土地里长出草来。

“白河。”乔梓在他耳边喊了一句。

“嗯？”白河回应道。

“你早饭想吃什么？”

白河低头浅笑。“你呢？”

“当年我高中旁边有家做早餐的小馆子，做的馄饨特别好吃，但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还在不在了。你想不想去？”

“好。”

“我还知道好几家好吃的店，反正不着急回去，回去睡一觉之后我们一起去吧？”

“好。”

“还有酒吧街、文庙，你第一次来，跟我逛逛呗？”

“好。”

“那说定了！”

“嗯。”

“要是常恩在就好了，他肯定也喜欢。”乔梓抱着白河的脖子，低头时金灿灿的阳光恰好洒在他半边侧脸，又被吹过来的头发剪碎。

“小乔，你的头发长了。”

“嗯？”乔梓用空着的一只手抓了一下头发稍，不过是刚刚过肩而已。“我才跟你分开几天，能长到哪里去？”

只有几天吗？可是白河觉得，好像比暗无天日中的几万年更久。

按照乔梓原来的计划，他们应该会打个车去她高中校门口美美吃一顿早餐。但是当她站在路边，看到那辆全新的黑色硕大SUV的时候，还是对身后的白河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大清早这个时间，又是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杀人抛尸的应该已经走了，遛弯的老大爷估计不会选这个地方。加上这里连国道都不算，四周没遮没挡，下车放水的司机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这车哪来的？

白河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的时候，车灯闪了一下回应了乔梓的疑问。

“这车……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