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安跟着他们开了一路,对这个白河的身份越来越好奇。当时在医院惊魂未定,没有看仔细。现在看着白河和乔梓分别从车两侧下来。乔梓还是一身肥肥大大的黑色羽绒服,手里还提溜着个油腻腻的透明早餐袋和空了的豆浆杯。
反观另一边的白河。且不说他开的车,就说他身上的大衣,虽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恰到好处,称得他身形匀称且挺拔。云归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以姜许安每年消费的经验,这件衣服绝对不便宜。
但是乔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下对方这种阶级的人啊。他们俩到底谁有问题?姜许安脑子转得飞起,已经把他从业以来见过的各种情感诈骗报道在脑子里过了一个遍,但还是理不出来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那个感情骗子。
远远的,只看见白河十分自然地从乔梓手里接过油腻腻的塑料袋,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喝完的豆浆杯也放进去,转身扔进路边垃圾箱。
乔梓也不矫情,大大方方走到姜许安车边,大发慈悲地给他答疑解惑。
“看什么看?没见过傍大款啊?”
乔梓从兜里翻了半张纸巾出来,擦了下油乎乎的嘴。“带路。”
病房里的情况,远比乔梓想象的更糟糕。
倒下的是各家的顶梁柱。看到有人康复,众人还燃起了一丝信心,但是一转眼,又收到了病危通知单。
ICU外,每个人都是一张苦脸。
董欢欢一个人站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走廊来人的方向。看见乔梓他们过来,她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迎了过来。
她不是家属,倒更像是待审罪犯。
乔梓打眼一看,就知道上次在病房里发生过的事,恐怕又来了第二轮。
姜许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董欢欢身边,低声问她情况。
但是乔梓心里膈应,翻了个白眼的功夫脚步就慢了下来,一下子落在了他身后,撞到后面的白河。
白河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小乔,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既然都到这里了,别让人家觉得失礼。”
“是啊,来都来了。”乔梓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跟着走了。
现在不是ICU的探视时间,白河自然也进不去。
他站在门口,左手掐了个奇怪的诀。
一阵细小的微风从他指尖绕了一下,然后顺着门缝钻进了病房。
不过片刻,白河回过头来,跟乔梓确认。“里面的人,都还活着。但是都活不长了。”
乔梓站在他身边,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活气。“那他们的魂魄呢,还能找到吗?”
白河神色严肃。“也许是太远,也许是太微弱,总之我感受不到他们的魂魄。”
他叹了口气。“至于能不能找回来,试一次就知道了。”
没有惊动其他人,乔梓只跟姜许安打了个招呼,就拉着白河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有陈年不散的烟草气味,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家属曾经躲在这里借烟发愁。
白河打开皮夹,拿出一张引魂符。
他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即便在光线并不怎么好的楼梯间里,也微微发着光。
“小乔,我教你一个新的引魂的方式,专门找活人魂魄。”
白河看向乔梓的眼睛很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日落终有起,月死鸟不鸣。魂归天地间,来去由我意。”
如同过去千万次一样,白河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符纸突然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无人的楼梯间里突然自下而上刮起了一阵黑色的风,呛人的烟味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黄泉水的味道。只是这黄泉水中,还有一丝其他味道。
三个模糊的烟灰色人形逐渐在他们面前聚起。他们离体的时间尚短,还能大概看出是三个中年男人。他们看着白河和乔梓,眼睛中甚至还能看得出迷茫的情绪。
这是乔梓第一次见到活人的魂魄,难免心有惊讶。但白河却习以为常。
“小乔,用这个法子,只要□□不死,哪怕是已经被阴差勾住的魂魄,你也可以跟他抢上一抢。”
他朝着病房方向一指。“去。”
三个男人的魂魄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出了楼梯间,厚重的楼道门被冲的砰砰作响。
几乎同时,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乔梓知道,他们的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