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书店的年夜饭，难得地由白河和乔梓操刀。

菜单是乔梓定的，但下厨的工作白河包了大半。他从云归回来之后莫名开始喜欢上做饭，常恩和乔梓也乐于把家里的炊事大权移交给他。唯一的不好，大概是原本干净到令人发指的厨房被他新买的厨具塞得满满当当。

白灼大虾是乔梓认为最符合白河气质的菜，四喜烤麸是乔梓小时候喜欢的味道，凉拌海蜇头配上爽口的黄瓜丝，解腻又下饭。常恩和乔梓都爱吃甜食，所以加了一道蓝莓山药。

黄酒焖猪蹄是乔梓一定要自己做的，她说寓意抓财，要亲自做才有诚意。

包饺子这种事乔梓嫌麻烦，并且认真对速冻水饺表达了由衷的热爱。但常恩不干，他说包饺子是新年必备的传统，哪怕只包一个，也必须得包。最后的结果是年夜饭生生拖延了一个小时，就为了包出那两盘饺子。

三个人的晚餐，终于从满足个人食欲变成了真正的年夜饭。

白河不喝酒，也不让书店里出现酒这种东西，于是乔梓用高脚杯倒了三杯橙汁，要求每个人都高高举起。

乔梓：“这一年，虽然我们没做成什么大事，虽然我们还是没什么生意……”

常恩：“咳咳。”

乔梓赶紧转了话头。“但我们风雨同舟，不辞万难，数次将找不着家门的游魂送去了该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个还在一起！在一起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像是春分时刻河水破冰，金灿灿的颜色与尚未出现的阳光如出一辙。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常恩站在神龛前，最后看了坐在餐桌边的乔梓和白河一眼。

乔梓抱着手臂背靠着圆形餐桌，带着笑容一脸平和地望着他。而白河坐在一边，化去了平日的拒人千里，眼神迷离却又带着难得的温热。

老板这眼神不太对吧？他什么时候会这样看人了？这是发饭晕吗？常恩摇摇头，自己发饭晕还差不多。

他对着白河乔梓鞠了一躬，将这最后的一幕狠狠印在脑中，作为与旧年最后的告别，然后化成一缕青烟，无声飞入了龛中。

乔梓站起来走到神龛前，一手拿了三只敬神香，一手拿起打火机。

火苗在她手心里一晃而过，短得像一道光阴。烟火升起，似乎是将那个已经逝去的旧时光又带到了现在。

“愿司书鬼长恩永存。一时书店鼠不肯啮，蠹虫不生。”

乔梓对着神龛认真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香火插在了青瓷三足香炉里。

香烟蜿蜒上升，但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尽数吸入了神龛之中，就仿佛被吃掉了一般。紧接着，空气中凭空响起了一声餍足的叹息。

乔梓关上了神龛的门，最后还不放心似的用力按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身后坐着的白河。后者的眼神有些涣散，虽然看着乔梓，但却无法聚焦。

“白河，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白河反应有些迟缓，但还是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乔梓笑得一脸得意。她往前走了几步，离白河稍微近了一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守岁也好，过年也好，都结束了。”

白河还是点了一下头。“嗯。”

见他没有反应，乔梓又壮着胆子走近了几步，甚至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今晚常恩留在神龛里，绝对不会出来。大门我也锁好了，甚至贴了锁魂符，除非哪路神仙亲至，否则谁都进不来。”

这段话太长，白河皱着眉头，想了好久。

“小乔，你骗我。”

白河的思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断了片。他嘴巴撅起来，表情是无解的委屈。

“啊？”乔梓吃了一惊。白河不会这么快就醒酒了吧？

“那道黄酒焖猪蹄，你说过你不会把整瓶黄酒都放进去的。我刚刚看到……”白河指了下旁边的厨房，“黄酒瓶子都空了。”

“我……”乔梓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垃圾袋，空了的黄酒瓶子正歪着身子从里面探出半个头，仿佛在偷窥餐桌旁两人下一步动作。

白河眼神有点迷离，看向乔梓的时候深沉而。“你是不是看错食谱了？黄酒的量肯定不是这么多。”

这人虽然酒量差，但脑子还转挺快。

乔梓还没想到怎么糊弄白河，白河已经先一步把乔梓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我……倒是也可以这么说……”

“你是故意的。”白河话音未落，眼皮就要随着脑袋一起下落。

乔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的下巴。

“白河，你真的醉了吗？”

白河抬起头来看着她。他喝酒不上脸，皮肤还是一片清晰的冷白色，但酒劲上涌，浑身的燥热还是给额头增加了一层薄汗。

乔梓的手托着他的侧脸，呼出的热气就这样吹在她的掌心里。如果不是乔梓太熟悉他平日里寡淡的神情，会以为这满脸渴望的灼热是真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