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白河。”叫花子抬腿就要进院子。
乔梓也不是省油的灯,借着起床气,伸手一巴掌拍在门板上。“睡了,明天吧。”
“明天?他答应过帮我摆平的麻烦提前来了,我今晚就要带他走。”
“那不巧的很。今晚高兴,多喝了几杯,您的麻烦得自己处理了。”
“喝酒?”他细细琢磨了下这两个字。
对方还想多说什么,但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猛跳。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乔梓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一阵阵海浪声传来,像是大海活了过来一样。
那叫花子朝着胡同深处的黑暗看了一眼,表情变得越发难看。
“来不及了。”他低声念了一句。
没等乔梓发问,他已经重新捋了一下粗糙的老脸,下定决心一般道:“等白河醒过来,叫他来一趟。”
说罢也不等乔梓回答,便匆匆转身,一步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回到房间的乔梓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线勉强看着屋里的一切。
白河的房间极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已经构成了所有一切。床单平整地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桌子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三门大衣柜立在墙角,冷漠地拒绝着乔梓的窥探。
白河就这样在这里住了十年,如同禁欲的苦行僧。
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时候,就清爽干净,什么都不沾染。可一旦他喜欢什么,就事无巨细,全都要买回来,就像楼下的厨房,简直像是个战场。
乔梓走到床边蹲在,伸手撩开了白河额头上的一绺头发。他的眼睛依然闭着,睡颜沉静而安详,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乔梓将身上的外套丢在一边,掀开了一边的被角,蹑手蹑脚钻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乔梓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白河不满地“嗯”了一声。但他的抗议没有收到任何重视,乔梓固执地坚持环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但是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黑暗中,两个人轻轻把头碰在一起,平分这一片沉默。
都说过年七天乐。这七天里,禹州城一片风平浪静。
乔梓在浇花的时候跟白河说了那个奇怪的军大衣大哥的事。白河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并不将那人的话当一回事。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人?”
“东岳帝君。”
乔梓手一抖,水一下就洒到了花盆外面。
“什么玩意儿?你说谁?”
水流停止。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东岳帝君。”白河握着她的手,让水流重新回到花盆里。
“他统领阴曹地府,掌管人间生死修短,但轻易不以真面目示人。在地府里的时候,他可以驾驶黑云。但是在人间驾云不便,这次出现,大概是除夕晚上找不到落单的人,只能借某个流浪汉的外貌。”
“所以真的没事吗?东岳帝君都出来了,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吧?”乔梓再次停下手里浇花的动作。
白河握着她的手,水流从纤细的出口里流出,进入店里最大的一盆心形叶子的植物。“就算出事,那也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白河。”乔梓放下浇水壶,转过身靠在柜子边,捧着他的侧脸,认证地捕捉每一丝表情。“他说你曾经答应过他,要帮他摆平什么麻烦?”
白河身体凑过来,轻轻抱住乔梓。“我曾经答应帮他摆平庄思年。但是小乔,你也看到了血池了,一切风平浪静。庄思年孤身一人不成气候。我们踏踏实实过完这两天,不是很好吗?”
好像从除夕那一夜开始,白河就变了一个人。以前没事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现在不仅出门,还时刻粘着乔梓。
比起亲吻,他好像更喜欢把头放在乔梓肩头,不让乔梓看见他的表情,像是受委屈的小动物寻求庇护。
乔梓推开白河,认真地问他:“就这样放任庄思年在外面,这对吗?”
“放任?没有啊,东岳和他的人这不是在处理吗?”白河伸手绕过她拿起背后的水壶。“他再如何,也是神谱在册的神仙,手下阴差无数,要是还需要我来帮忙,岂不成了笑话。”
乔梓转身看到花盆里水已经流到了托盘。“水水水水够了够了你要淹死它。”
白河笑着停手。“小乔,你养的这些叶子除了大小之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的脉不一样!”乔梓炫耀一般,一片片告诉白河,哪一个的脉是红色,哪一个更银更粗更亮。
一壶水浇完,白河的手臂还环在乔梓腰上,无论如何不肯放开她。乔梓只能拖着身后一米八的大挂件,两人两足,笨拙地移去厨房窗边的大水桶里重新将水壶灌满。
初七一过,神龛门打开,一缕青烟落地,常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窗外是只有人间才能见到的明澈的清晨,窗内是充满烟火气的饭菜香。
常恩贪婪地闻了一口餐厅里的味道,露出了一个餍足的表情。
“醒了?”乔梓端着刚做好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
他揉了揉肚子,转身对餐桌边的乔梓说:“饿了。”
白河正在下楼,听到这个声音,脚步突然就停在了楼梯一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