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僵持以常恩的退让告终。他好像天生就不擅长挑战人类的权威,总是服从多过反对。
对面的警察见常恩已经做了让步,也老大不客气地准备进门搜查。
但不管是荀江还是警察,都没有意识到,白河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等等。”一直站在檐下的白河开口。“你是市文物馆的人?”
荀江看向白河。后者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次突然袭击,黑色高领毛衣外只匆忙披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单薄而笔直地站在料峭的春寒里。
他眼神平静地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这样的念头平白让荀江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是会惹事的人,从小到大惹过最大的事就是和同班男生干仗。但看着手里待修复的古籍,如果质量参差的仿制品在市面上胡乱流通,它就会失去应有的价值。更何况这些文物贩子可不止是仿制这一本,一旦这一行为有利可图,只会刺激更多人铤而走险。
纠结了整整七天,她才终于报了警。
但是面对白河,她所有的勇气瞬间都不见了。
只可惜,白河对女孩的这些小心思并不感兴趣。
“如果我没记错,郑永林应该是你们现任馆长。”
荀江看着他,没有否认。
难得的,白河身上居然带了手机。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我是白河。你们单位一个叫荀江的小姑娘带着警察上门,说我卖假书。”
听筒里的回复现场没人能听到,但是当着众人的面,白河没有多说一句话。
冬季清晨,空气冷得直通肺腑。
白河挂了电话不过片刻,荀江的手机便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但荀江和在场的人都有预感,这是文物保护馆馆长郑永林的电话。
“喂。”荀江接起电话,手心一层粘腻的冷汗。
“我是郑永林,赶紧从人家店里撤出来。”
“可是……”荀江还想辩驳。
“那些书都是真迹,不是仿品。”郑永林说得斩钉截铁,“具体原因我以后告诉你,但是现在你先给我退出来。”
他不仅是他们文物馆的馆长,更是国内古籍修复的顶级专家。对于他的结论,荀江没有质疑的资格。
“但是那本《声律志》可是孤本,馆里资料明确记载说仅此一本……”
“我知道馆里是怎么写的。但是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咱们有,不代表别人就不能有!你认为的孤品,可能只是你眼界太浅!”
荀江还想再说,对面的郑永林已经恨不得从电话听筒里杀出来。
“古籍馆是不是不想要了?!你赶紧跟警察解释清楚,白先生是民间收藏家,不是文物贩子!你这不是伸张正义,你这是要带着我们所有人喝西北风!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回来见我,但是现在,我命令你,退!出!去!”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荀江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个警官的电话响了。几乎是一样的内容,都是证明一时书店所售卖的书籍真实性的。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竟然走得比荀江还快。
荀江虽然年轻气盛,但并不至于胆大包天。
“那个……我……”
白河懒得听她的说辞,自己转身进了房间。
乔梓虽然觉得这小姑娘实在莽撞,但也不失可爱。于是朝她略一点头,也转身回屋里看白河去了。
荀江吃了瘪,但毕竟是自己先主动上门。
“抱歉……可能是我搞错了……我……”荀江抓着衣服角,满脸的不知所措。
院子里除了她,就只剩一个常恩。
听到荀江道歉的声音,他赶紧摆手向前。“没有没有没有,别生气别生气。我老板就这样,不太通人情。但事情说清楚了,误会一场,那咱们就没仇没怨了。”
荀江死死捏住跨包肩带,在指尖卷了又放开。她心虚地看了眼常恩。他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但到底是在白河这种不知底细的人手下工作的,面对警察上门这样的阵仗,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甚至闹了这样一场,他老板都垮脸走了,他还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
荀江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这次是我的问题,既然我们馆长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门边。
“唉你别走啊!”常恩赶紧叫住她。
“你还想干嘛?”荀江都快哭出来了。
常恩带着娃娃脸标志性的笑容,乐呵呵地上前。“你上次要的书我还没来得及找,你在店里等我一会儿,我肯定能找给你。”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书啊?”荀江实在没搞明白眼前人的脑回路。
“你不要了啊?”常恩嘴角垂下来,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但只片刻,他的嘴角就又重新翘了起来。“那或者你饿不饿?我们刚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