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馆的位置并不难找。
乔梓跟着导航,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了修复馆的路标。
乔梓原本以为这种体制内单位,应该是一个单调的大院,破败的停车场,再加一栋死板灰暗的老办公楼楼,所有人穿着五彩斑斓的黑色衣服,死气沉沉地上班下班。
但是这禹州市文物修复馆却完全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朱红大门,匾额高悬,龙柱生动,石狮威严,如果不是门口放了检票的闸机,几乎以为还是某个古时人家的私宅。周围都是携家带口的游客,也不知道非工作日怎么有这么多人不上班。
白河白给出去的,竟然是这么一间完整的大院。乔梓只觉得心在滴血。
乔梓将车停在入口大门外几乎全满的小停车场里。她才刚刚感叹自己在禹州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来过这里,一抬头看到停车五元每小时的牌子,再看看周围的游客,心里继续大骂白河败家。
好在门票是免费的。
乔梓和常恩各领了一张门票,以游客的身份进了大门。
这里原是当年叶家的老宅。虽然几经转手,但是传统格局和风格与当年并无二致。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移步换景,非常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群。回廊连接着的数间厢房,已经被修整为常态化展览馆。
大部分的展馆,讲的都是关于文物保护和修复的知识,还有几间可以让游客亲自上手操作。但是位置最好最核心的一间正厅,却被改得脱离了文物修复这一主题。
汉椅,八仙桌,花鸟屏风,字画匾额,完完全全就是在恢复叶家人当年生活起居的原貌。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迹,但至少氛围感十足。至于这家人的起起落落,在门口的黄铜介绍板上粗粗写来。寥寥百字,已经将叶家投身革命,毁家纾难的过程写的淋漓尽致。
至于那个短命的小女儿,已经成了那个大时代命运的一个缩影。
乔梓捏着口袋里的门票,觉得有些发烫。
“这些东西真的假的?不会是当年的真迹吧?”乔梓站在隔离线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常恩。
“怎么可能真的?”常恩白了她一眼。
“原址重建而已。当年老板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自建房了,就剩了半间破屋。是老板买了这块地,然后自己找人砌了围墙,盖了房子,建了假山,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修复了个大概。后来文物馆的人进来,先充当了临时的办公室,后来条件再好一些,翻修了好几次,才有今天的样貌。”
常恩指了一下门外的的水塘。
“那水池当时都填平了,是他自己重新挖开的。后来租出去的时候,曾经特意要求他们不能改变格局,只能使用现有的房间进行改造。”
“那你呢?”
“我?”常恩没明白,“我怎么了?”
“当时他在哪发现的你?”
“嗨,你说这个啊。”常恩指着后面的一个方向,“那边以前是书房,我就藏在里面。当时叶家已经败落,自顾不暇,更没有人在意我这个小鬼的死活。要不是老板出现,给了我一株香,我就‘饿死’了。”
乔梓的眼神扫过四周。
白河的沉默里,潜藏着无声的执拗。就连所谓的沧海桑田,也被他硬生生抹掉了痕迹。
附近不知道哪个小学在组织寒假活动,一群小萝卜头带着红领巾,在老师的带领下,在门口小院排了个方阵,一起唱了一段并不怎么应景的儿歌。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歌声传到乔梓耳朵里,渐渐变了味道。
“亡人辞灵到北方,北方有座黑莲台。亡人殇家黑莲台,从今一去不回来。何方客,何方收。亡人已去,孤魂走……”
地面有轻微的隆隆声传来,乔梓闭着眼睛,感受着这股熟悉的震动。
终于,一片凌乱响亮的“耶”把她拉回了现实。
那群孩子终于唱完歌做鸟兽状散去。
“小乔姐?小乔姐?”常恩叫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乔梓摇摇头,觉得一定是昨天睡太晚了,都累出了幻觉。这群上小学的小萝卜头怎么可能会唱送魂歌。“行了,别真把自己当游客了。给荀江打电话吧。”
在一片叽叽喳喳中,两人到了游客中心,找了个露天的位子坐下。馆里的文创做的颇有特色,吸引了不少游客,尤其是来做活动的小孩子,几乎人手一个纪念品袋,不是可爱版文物的毛绒玩具,就是各种冰箱贴手串。
看来这文物馆的人还挺有商业头脑。乔梓叹了口气。“白河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一帮人的?”
乔梓给常恩点了杯咖啡,自己点了热可可。
寒冬里接近正午的阳光,灿烂的让人有点睁不开眼。
春寒料峭还是主流,可是风过树梢,已经可以听到春芽的蠢蠢欲动。
看着游客中心来来去去的人流,再想想自己那家门可罗雀的小店,乔梓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当年这个钱……钱什么的,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租给她。”
“哦,其实是我和老板商量着,她给的钱少,那我们就能随便开条件了。”
乔梓眼皮一挑,一脸无奈地看着常恩。“所以呢?白河开了什么条件。”
最好是能赚钱的,比如帮白河处理那些随手买的文玩不要中介费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