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常恩,当年白河买那一批纸的本意,是为了找能画符的黄纸,所以才从各地搜寻了一大批手工毛边纸。但是大部分纸根本撑不住符咒的力道,只要写上立刻自燃,最后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能用。
然后在这几家里,白河延续一贯买贵不买对的原则,选了最贵的一家,一次性囤了满满两大箱。
但是他们这门生意实在是市场寡淡,一年开不了几次张,实际用到的机会不多,这批囤货居然用到现在都没有补。所以当年那些个联系电话,甚至不少还是座机,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要不是这次乔梓提出要让常恩去帮荀江找纸,白河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常恩打电话回店里,乔梓拿着电话,一脸无奈的问白河:“你不是说都联系过了吗?为什么常恩会找不到?还有你昨天睡不着,根本不是担心常恩,而是是担心我发现你那个号码是空号吧?”
白河已经换回了居家服,两腿交叠,潇洒地坐在沙发上。一本大开的线装本摊在腿上,滚烫的红茶蹲在花花绿绿的桌布上咕嘟咕嘟冒泡,绿植叶子微微下垂,一切都舒服地有种不真实感。
白河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毫无愧疚地说道:“我记得当年去的时候,那家店的老板有个儿子,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能接班的岁数了。”
“所以呢?”乔梓举着电话,没搞懂白河的逻辑。
“所以,鼻子底下站着嘴。祥胜记不是小铺子,就算现在没落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常恩那么大个人,那么小个镇子,难道连家店都找不到?”
白河抬头,自下而上地抬眼看向乔梓。他天生肤色白,热茶一激,一种浅红的活人气色便从皮肤底下的激出来。红棕色的茶水留了一点在唇上,说话的时候就格外诱人。
诱人到让人忽视他说的话十分欠揍这一事实。
“我要是原谅你,算不算色令智昏?”
“算给孩子充足空间让他自己长大。”
乔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说的其实有那么一点道理。这点小问题,应该交给常恩自己去克服,于是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常恩:“……”
挂断电话,常恩看着眼前正处在旅游旺季的小镇,目之所及的店铺不是小吃就是各种纪念品,造纸坊这几个字在这里简直不存在。
他缓缓地,尽量不惊扰到别人的,吐出了一口热气。
“怎么说?”荀江擦了一把脸上的油光。
“这个事情吧……说起来比较玄学。”常恩挠挠头,斟酌着措辞,“大概就是……”
荀江瞪大眼睛看着他。
常恩心一横。“电话空号,人找不到。”
荀江:“……”
常恩心虚而简要说了下现在的情况,本来以为荀江会生气,结果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淡定。
“行吧,既来之则找之,反正我们要停好几天,先去放行李。”
这种开发过的旅游区有一点好,酒店餐饮齐全。二人先到之前早就定好的民宿放行李。在天色还刚刚擦黑的时候,一起下了楼。
山区多雨,才一会儿功夫,天空中就飘起了雨丝。
常恩撑着伞在路边买了份炸鸡柳。老板看他们两个人,多给了一个纸袋让他们分开装。结果荀江不吃,就都便宜了常恩。
两个人打着伞,一边吃炸鸡柳,一边找了家小烧烤店边吃边想接下来怎么办。
夜色缓慢下降,柔软地包围住小镇。游客也好,本地人也好,折腾了一天,没有人不想舒舒服服地喝上一杯。
小店明显已经经营多年,墙皮惨白,挂着千篇一律的当地特色饮食介绍。常恩迅速扫过,找不到一点跟他们要找的东西相关。
店里七八张桌子,每张上统一放了一个小炉,三四瓶特色蘸料。这明显不是当地的特色,但因为时新,也被老板引了进来。
桌子虽然不多,但也还没被客人占满。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更多的客套,荀江熟练地点了肉串蔬菜,再给自己和常恩一人叫了一瓶啤酒。
“你喝酒啊?”常恩觉得新鲜。
“我坐了一天车,累都累死了。”荀江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不喝?”
“我们老板不喝,也不让我们喝。”常恩盯着酒杯,神色复杂。他如果知道乔梓勾引
“他是你老板又不是你爸。”荀江自然带入了牛马打工人的角色。她把酒瓶凑到常恩酒杯旁边,对于勾引未尝过酒香的好孩子没有一点愧疚。“尝尝?”
“尝尝。”常恩一点头,荀江就给他把酒满上了。
常恩浅尝了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啤酒泡沫激活了数百年的枯燥,配着红火的烤炉,给冰冷的冬天硬生生烧出了一个口子。
等到这口酒下肚,常恩开始跟荀江介绍起白河来。
“我们老板这人吧,虽然不太好接触,但其实他挺好的。”常恩呲牙咧嘴地扯下一块肉。“他就是一个人待久了,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而已。”
“一个人?他不是做生意的吗?做生意的都是五湖四海,怎么可能不会跟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