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定,城市的灯光也渐次熄灭,尘嚣落下,却不能让白日里的秘密也一并消失。
听着耳畔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乔梓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白河一贯浅眠多梦,哄他入睡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一旦进入深度睡眠,又不太容易醒过来。
比如此刻,白河已经睡熟了,甚至连乔梓轻轻叫他的声音都没有反应。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头,一盆新买的蓝色薰衣草在床头发出幽幽的浅光。
乔梓轻轻将白河环住自己的手臂拿开,身形僵直地坐起身来。
“帮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醒过来。”乔梓的声音很轻,即刻消散在黑暗里。
卧室里明明没有风,可那蓝色的小花就好想有意识一样摆了一下,好像在回应乔梓的要求。
乔梓披衣起身,提着拖鞋赤脚走出卧室。她的头发不知不觉间长长,竟然已经快要到腰间。
关门穿鞋,直起身的一瞬间,乔梓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家中的一切都很熟悉,不用开灯,乔梓自己摸索着下楼。
打开一层房间门,冰凉刺骨的空气涌进房间。乔梓满身单薄,却毫无察觉,直直走向院中。
黑暗中的古塔只剩下个层层叠叠的轮廓,在绸蓝色的夜幕下有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乔梓站在塔下,伸手准备推门。
手指接触到门锁的刹那,老旧木门突然发出湛湛青光。青铜门环上的护门兽瞬间张开油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这个每天都在眼前的不速之客。
古塔是乔梓和常恩的禁地,白河从不允许自己之外的人踏足。
乔梓神色一凛。“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我都敢拦,嫌命长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这样的疾言厉色本不是她惯常喜欢的,但此刻却十分信手拈来。
两只护门兽对看了一眼,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极有默契地闭上。
老木门上青光一闪即逝,乔梓推门而入。一阵青黑色的风瞬间直扑门面而来,浓烈的黄泉水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苦涩,窒息,独属于黄泉之下的死亡气息,原本并不应该在活人世界中出现。
但是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
乔梓仿佛没有察觉,径直进到塔内,反手关上了门。
但她并没有再往前走。
在之前白河告诉她的信息中,这座塔是链接地府的通道,他们抓回的魂魄可以通过这里交接给阴差。
可实际上,塔内的空间内完全空白,肉眼看过去没有任何通路。乔梓之所以能不借助任何照明工具看清眼前的一切,是因为在眼前的地面上,有一棵树正在散发着绿色幽光。
这里竟然有一棵树?
准确的说,是一截已经断掉的树桩。
它的直径已经超过一米,却在不到半人高的位置拦腰斩断,切口犬牙交错,内里中空,根系如同四散的利爪,在地表匍匐着向四周逃窜。
但它跑不了。
它死了。
没有一棵树被这样斩断还能有活路的。
乔梓一步步走近它,看着它中空的树干,枯瘦的根系,颓败的树皮,无法控制地伸出手去抚摸它。
在那一瞬间,尖锐的雷鸣河痛苦的嘶喊一起冲进她的大脑,数万年前的天雷刑罚,此刻毫不留情地在她大脑中重演。
“建木,你听到了吗?当年的天罚,你还记得多少?”厚重的声音在小小的古塔内响起,却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乔梓眼前一黑便无力地跪在枯树面前。
硬抗天雷后皮开肉绽的痛苦,过了数万年依然真实地让人恐惧。乔梓五感具消,只有痛觉清晰而尖锐地刺激着自己的大脑。它在逼着自己下跪,逼着自己正视神界威严的不可抗拒。
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让人一刻也不想多待。
乔梓手撑着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这一世,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
“建木,你还记得这棵树吗?”那个声音问道。
乔梓没有回话,但是她抬起手,重新朝着那棵树伸过去。
就在她即将碰到它的一瞬间,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拉住了她。
“小乔!醒醒!”白河扶着她的肩膀,但乔梓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双眼无神,只伸出手,不停试图接触那棵光秃秃的树桩。
白河抓着她的双手收在胸前,仰首对着半空怒吼:“东岳!撤了你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