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照亮了昏暗的地底。从不下雨的地府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滴刺骨,带着森森怨气打在每一只鬼身上。
在地底千尺深处,鬼哭声缓缓升起,呜呜咽咽如溪流般越聚越多,不过片刻,整个地底都来回回荡着恐怖哀怨的哭声。
阴差本质上也不过是鬼,轻易就听懂了哭声中的扭曲压抑的痛苦。这哭声与其说是常恩引来的,不如说是把他们前一世所有痛苦都挤到了他们脑子里。
“啊……”离常恩最近的那个阴差率先跪倒,脸色痛苦地抱住脑袋。
在他之后,其他阴差也都无一幸免,甚至原本浩浩荡荡朝着远方血池前进的队伍都因为这哭声停下。
正在此时,无数玄雷狠狠砸在了无形的结界上。鬼哭之外,整个忘川之下全是能把人骨头劈碎的雷声。
“劈!给我狠狠劈!”常恩手中符纸一指,所有雷光都集中在了一点。
万顷天雷凝成刀锋,狠狠劈在阴差用鬼气凝成的结界上。一道不行两道,两道不行还有万千道,源源不断的天雷从天而降,常恩带着必胜之心,非要劈开这地底结界。
就这样数分钟之后,天雷终于劈穿了结界,落到躲闪不及的阴差头上。
用万鬼同哭加上引雷术,将留在此处的阴差打得措手不及。
常恩兴奋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他从未觉得自己竟然这么厉害过。
破碎的结界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气息,这里的魂魄都是刚死,难免有个别还有凡间之事难以割舍。如今结界破了一个大洞,原本稳定有序的队伍突然就乱了。好几个游魂本能地冲出队伍,盯着那个大口子就冲过来。
“别跑!都不许跑……哎哟!”有状态稍好的阴差试图爬起来阻止,但是立刻被另外的游魂冲了个人仰马翻。
“快去禀报帝君!快去——”眼见事态即将失控,这帮捂着脑袋的阴差终于想起来通报上级。
趁着结界破碎,阴差受伤,常恩招手示意小狗回到口袋里,自己则一个俯冲,朝着游魂队伍中的荀江冲过去。
只要找到她的魂魄,带回阳间,就还有救。
“荀江!”常恩叫了她一声。
但是荀江在地下待久了,神志已经迷失,面对常恩毫无反应。他握住荀江的手,几乎可以靠着想象从那双手里感受到温暖。
“我带你走。”常恩拉起荀江。一魂一鬼没有重量,轻飘飘得地往头顶结界破损处跑。
“谁敢在地府撒野!”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只这一句,就压过了万鬼同哭。
常恩被这声音冲得心神巨痛,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回地面。
头顶的结界在迅速修复,四周的阴差在获得了喘息机会之后,也迅速恢复了状态,紧急捉拿所有逃跑的游魂。
常恩抬头,没有看到身形,只有一团巨大的阴云翻滚。他心里大概能猜到来人,但他不敢耽搁,更不敢求情,只是强行稳住心神,一咬牙挥手召唤出符纸,将自己和荀江包在里面,迅速朝着结界破损处上升。
“不自量力。”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不仅是百鬼夜哭,连轰隆隆的雷声也听不到了。
常恩眼看着结界迅速修复,拼了命带着荀江往外逃。
在常恩即将冲出的一刻,结界彻底闭合。
他们头上无数游魂构成了星光点点,这是人间罕见的银河,却如此无望。
身后数名阴差已经慢慢站起来,拿着追魂锁,一步步靠近常恩。
丁零零的声音敲着常恩的脊梁骨,生冷地让他害怕。
但是他还带着荀江,他不能死在这里。
常恩心一横,索性收起符纸。
“东岳!你知道我主人是谁。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不会放过你的!”常恩朝着那团黑云大喊。
他这样一说,东岳道还真有几分兴趣。“主人?小小司书鬼,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乃是白泽神君——白河。”
“白河?原来是你?”东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常恩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紧张得咽了一口吐沫。
“你可是,仓颉一脉?”东岳问道。
“正是!”话已至此,常恩再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要带走的这个人命不该绝,求东岳帝君看在我主人的面上,让我带她离开!”
阴云翻滚,看不出东岳帝君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个魂,可以走。”
常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