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肉身现在何处?”东岳问道。
“远溪镇。”常恩握着荀江的手,小腿不停发抖,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和自己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荀江挡在身后。
藏而不露,是上位者的傲慢,也是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小鬼,仓颉的本事用的不错,引雷符也用的还算像样。你不过三百年的修为,能有今天,也算是对得起白河的教导。看在他的份上,今天这个魂,我可以放她走。甚至我可以让我的人将她送回肉身之中。”
东岳长长地停顿了一下,常恩却越发心虚。
天下没有白给的好处。这是乔梓告诉她的。若他想要什么,得自己主动拿点什么来换。
“但是你,要留下!”东岳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紧,整个空间都随着话音落下而颤抖。
“我……”常恩手心一片粘腻。他握了一下身后荀江的手,只可惜后者此时已经无知无觉。“为什么?”
“为什么?”东岳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你以为你来此处,你的那位主人会不知道吗?”
这是什么意思?常恩没有明白。
“你看看这上下两条游魂组成的长河。忘川只有一条,就是你头上这个。那脚下这些游魂要去到哪里?去做什么?你可想过?”
常恩低头,看着刚刚离开队伍的所有游魂已经重新回归,在阴差的押解下秩序井然地朝着前方的大泽行进。
“那是血池,关押妖兽之所。”东岳大发慈悲地解释,“上面的金色光芒,来自万年前后土用自身魂魄结下的封印。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封印衰弱不堪,我再也找不到能有以神魂献祭的神仙,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白河也没办法完全修复。”
东岳略一停顿,常恩心中隐隐约约知道了身边这条新的游魂之河为何而存在。
“但是人魂的力量,却可以。你可知道为何?”
常恩声音有一丝颤抖。“人类魂魄本是真神所赐。力量虽弱,本质却相同。”
“不错,不亏是仓颉一脉后人。”东岳声音中竟然颇为赞赏,“如果以大量人魂献祭,确实可以暂时修补封印。但正如你说的,人魂太过弱小,虽可解一时燃眉之急,却不长久。”
常恩看着浩浩荡荡的游魂大军。“所以你造了这样一条……一条新的‘忘川’。旧忘川里的阴差数量稀少,是因为你将人手都调到了这里。”
相对于他们能否投胎转世,此时此刻,压制住血池中的妖兽才是第一位的。所以留在忘川河边的阴差大多不过老弱病残,真正有实力的阴差全都被调往了这条通向血池的路。
新的魂魄进入地府,也不再全部进入轮回,而是在无知无觉中就被送往了血池,成了修补后土大封的一抹余料。
“新的‘忘川’?这个说法不错。”
地府中人知道此事的不多,但每一个都讳莫如深。给它起名字的,常恩还真的是第一个。
“那你是不是也明白了,我为何会让你留下。”
“你想要……”常恩拉着荀江的手心全是冷汗,“我的魂。”
他虽是书中孕育出的小鬼,可仓颉一脉,却是如假包换的神脉。如今神迹渺茫,道法不兴,他的魂是最接近神魂的存在。
“既然明白,便不要再废什么力气,你乖乖留下,我派人将这个魂送回她的肉身之中。她寿数未绝,此刻尚有可救之机。”
他真的会救荀江吗?常恩抬头看着那边翻滚的深色云团。
口袋里的符纸已经不多,常恩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
少年的眼睛突然亮起,三张符纸刷一下立在左手指间。
“九天玄雷,给我开出一条路来!”
猝不及防地,轰隆隆雷声再度响起,蓝紫色亮光从常恩指尖发出,化成电龙逼开四周阴差,紧接着凝成一柄利刃,试图劈开头顶刚刚结成的结界。
“我不死!我要跟她一起活!”
“找死!”东岳怒气徒增。
山呼海啸般地巨风扑面而来,雷火消失,常恩和荀江一下子从半空中被掀翻在地。
常恩死死抱着荀江的魂魄,在地面狠狠滚了好远,直到撞到一块岩石才终于停下。
“就凭你一个三百年的小鬼,也敢在我的地盘如此动手?来人,收了他!”东岳下令,数十阴差立刻飞身上前,手中追魂索叮叮当当,每一声都敲在常恩的心里。
常恩死死牵着荀江。他试图找到其他出路,但无奈此刻人在笼中,退无可退。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追魂索笔直袭来,常恩转身抱住荀江,死死闭上眼睛。
心已经提到极致,却被身后叮一声轻响打断。常恩没有回头,直觉好像是金属与某种硬物接触的声音。
“东岳!你大概忘了,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