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轻轻喝了小半口,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她拼命压下想要皱眉的冲动,眼神笃定地看着庄思年,道:“十年,不够。”
回程的时候,正好赶上禹州市的晚高峰,整个交通仿佛粥样硬化晚期,乔梓等了几个红绿灯才到了白线前。
对于等待的人来说,红灯永远比绿灯漫长。
她抱着方向盘,脑子里不停重放刚刚田长生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句话。眼前的红灯逐渐失去了意义,直到身后喇叭声提醒信号灯已经变化,她才如梦初醒般踩下油门。
没有回小巷子里的书店,乔梓将车开回了禹州大学的宿舍院。
在楼下停好车,乔梓将车窗开了一条缝,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烟已经放在了唇间,但是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将两样一起扔回储物盒,空着手下车回家。
常恩离开后,乔梓开始了没有尽头的失眠。有时候实在睡不着,就一个人站到书店一楼正厅里,将灯反反复复开开关关,期盼着能在明暗交替之中,能看到常恩残存的一时残影。
如此反复多天,白河终于看不下去。“小乔,你需要休息。”
他从背后抱住乔梓,右手捂住乔梓的眼睛。可乔梓没有睡意,甚至并不想哭,她只觉得心头突然空了一块,冷风一刮,来回扯着疼。
“常恩留下的灵魂碎片我看了。四鬼轮回都上了,小小的一个远溪镇,竟然值得东岳这样下血本?”
白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乔梓的思路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会儿也就忘了。
“白河,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难过吗?”乔梓问他。
白河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低下头,靠在乔梓的肩窝上。可即便他们身体上如何紧密,他知道自己都无法分担乔梓的痛苦。
乔梓握着他的手,缓缓问道:“还是说,生命漫长,就意味着要不停接受离别、失去,直到最后完全麻木,再不觉得痛苦。”
她左手将白河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摩擦。
“我小时候就习惯用左手,我爸妈用很多方法纠正过我,但是说什么都改不了。后来时间久了,我爸妈没办法了,也就不再阻止,由着我去了。我小时候经常听到的话就是,现在我们尊重你选择用左手的决定,但是以后如果有什么后果,你要自己承担。所以现在我们也应该尊重常恩是吗?他有他的选择,即便我们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支持,但我们应该相信,他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
“小乔,我们先离开一段时间吧。”
白河终于看不下去,带着乔梓般到了乔梓家的老房子里。
没有太多的行李要带,只搬了原本书店里的盆栽。
乔梓打开门,几十盆植物把家里塞得像个植物园。月光已经亮起,窗边的植物叶片反射出幽静而诡异的靛蓝色光芒。空气里有锁魂香独有的香气,窗户和门框上的锁魂符平静地垂着,没有任何曾经殊死搏斗的迹象。
“我回来了。”乔梓喊了一声。
家里安静得可以杀人。
“白河?”乔梓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她打开灯,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半掩着的卫生间传来冲水声,那根从卧室蔓延到卫生间的拧起来的藤蔓动了一下。
灯暗下去,门打开,白河走出来,步伐有些不易察觉地虚浮。
“回来了。路上堵车吗?”
藤蔓的一端,依然好好地拴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乔梓心口的那口气一松,心脏立刻开始控制不住地狂跳。
那是和乔梓血气相连的血藤拧成的,足有手腕粗细,白河全盛时期都不可能挣脱而不被发觉,何况与东岳对峙的伤还没好利索,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抱歉我睡过头了,还没准备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白河笑意柔和走到乔梓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藤条足够长,足以让他在家里自由活动。乔梓拴在他手腕上的时候,白河没有任何反抗。
其实早在几万年前,他就已经对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甘之如饴。如果可以让她稍微好受哪怕一点,别说被控制在家里,就算让他千刀万剐他都乐意。
“为什么不回我……”乔梓像根木头一样任由白河抱住。
“我上厕所呢。总不能让你到厕所里来找我?”白河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头发长长了。”
“嗯。改天去剪。”乔梓点点头算是回应。
“讲座怎么样?”
“挺好的,没听懂。来的人挺多,都不认识。”乔梓想方设法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白河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今天我揽了一桩生意。之前你说一起离开一段时间,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出一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