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梓和白河只追了几步就停止了。
前方太黑,贸然进入只会迷失方向。
乔梓半闭起眼睛,试图寻找那半根枯藤的踪迹。但这片白桦林就好像有信号屏蔽一样,不仅感知不到其他树木的回应,甚至连自己带了十年的这截枯藤都感受不到了。
乔梓往远处营地方向看了一眼,田长生正扶着老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二……二妮……”老巴的气还没喘匀,还是咬着牙追了上来。“把二妮追回来……”
即便老巴一个普通人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天色已经漆黑,广袤雪原里除了他们身后一方小小的营地,不可能再有可栖身之处。如果二妮今天晚上不回来,哪怕她身上附着一个已经死了的魂魄,只怕不死也要受伤。
月光下可以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头发根根立起来。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旅程,而他是在场唯一的普通人,如果不是黎斯尼罗的身份,看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只怕早就开始怀疑整个世界了。
此刻跑走的是他唯一的女儿,虽说平时并不怎么上心,但看着她生命受到威胁是另一回事。
暴怒的老巴被田长生一把拉住。“你冷静一点!这里地形复杂,除了老头人,我们谁都不认识路。这样乱跑,别说找不回二妮,连你自己的命都得留在这里!”
黑暗的森林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和死亡,一旦远离营地,无人能保证他们能活着回来。
“现在怎么办?”田长生别无他法,只能转而问身后的乔梓和白河。
乔梓睁开半眯的眼睛。刚刚趁着两个人争执,她再次试图跟此处的植物沟通,但得到的依然只有一片沉默。
这里的植物不理她还情有可原,可是为什么连她自己的枯藤都找不到了?
她只能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二妮去了哪里。
田长生冷静下来。
“通常来说,有神灵崇拜的民族,都会在定居地附近设置一个类似祭坛的地方。黎斯尼罗以树木为祭祀对象,所以这个地方,一定是以一颗树为中心。二妮离开之前穿上了那身祭祀用的袍子,会不会是去了祭祀的位置?黎斯尼罗的神树,现在在哪里?”
这的确是个思路,但茫茫雪原,这个祭坛到底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老巴,毕竟这算是他老家。
老巴:“别看我,我能找到这个地方已经够对得起这位神仙了。祭坛神树什么的,我听都没听过。”
乔梓叹了口气。太多年过去了,森林不回应她,那棵象征着她本体的老树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死去的森林等不到他们的神明,迷路的神明也找不到她的祭坛。
月光洒下来,和乔梓呼出的雾气一样雪白。
只要能让神树有所回应,整片白桦林就会“活”起来,到时候不仅能找到二妮,还能顺利送走老头人。
乔梓只能转向白河。“白河,你知道他们可能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白河眼神坦诚。
乔梓心里焦急,完全不像刚刚那样气定神闲。
她神似鬼差地看了一眼右手掌心,没有城市霓虹的干扰,月光让掌心的每一根刀疤都清晰无比。
“月光最盛之处,适合送走无主的灵魂。”田长生突然如此说道。
乔梓当机立断。“往山上最高处,月光最好的方向走。”
其实她想的并不是月光,而是阳光。阳光好的地方,树总是能长得更高一些。长得越高,就能越接近天空。
爬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在冬季的深夜。老巴在前,凭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一条上山的路。
田长生和乔梓跟在后面,顶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白河,你听到了吗?”乔梓转身问身后的白河。
“什么?听到什么?”白河看向乔梓的眼神少见地有些慌张。
“鼓声!”乔梓非常确定,“我听到了鼓声。这个方向是对的!”
“什么鼓声?我什么都没听到。”田长生心生疑虑,“会不会有障眼法之类的?”
“不,不是障眼法。”乔梓觉得每一下鼓声都好像敲在自己后背上,震得灵魂一阵阵颤抖。
她十分笃定。“就是鼓声。是老头人,她在呼唤她的神树。”
走在最后的白河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乔梓的手腕。连同走在前面的老巴和田长生也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乔梓和白河。
“小乔,我没有听到任何鼓声,你确定你真的听到了吗?”
“我确定,她一定是在这个方向。”
乔梓甩开白河,甚至推开走在前面的老巴和田长生,左手掐诀,在雪地上凝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