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停在倪府朱红的大门前,倪海照黑着脸下车,撂下一句,“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雪琼和贺兰奚对视一眼,他愤愤的瞪着倪海照的背影,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倪海照负手走在前面,脚下生风,越走越快,一看便气得不轻。两人亦步亦趋的跟着,穿过走廊小道,一路来到祠堂门口。
倪海照率先迈了进去,祠堂内光线昏暗,一派肃然,正前方的木桌上供奉着倪家先祖和雪琼母亲许氏的牌位。
不等倪海照发话,雪琼已经自发找了个蒲团,熟练的跪了下去。倪海照转身,见这孽子已经跪好,正一脸不服气的看着自己,当即气不打一出来,压着火对贺兰奚道,“你也跪下。”
“是。”
贺兰奚撩起长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背脊挺的极直。
倪海照想到刚才在春风楼的一幕,就气得头脑发昏,觉得自己真是将雪琼惯得无法无天。
这孽子不仅胆大妄为的逛青楼,竟还当着一众同僚的面质问自己来这干什么,他年仅四十的人,被一个孩子问的哑口无言,脸面尽失。
当爹的在青楼遇到儿子就够啼笑皆非,老子都还没说什么,当儿子的竟拍桌叫板,当众将老子弄的下不来台,如此倒反天罡的事一旦传出去,自己恐怕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倪海照深觉自己太过溺爱雪琼,以至于雪琼竟学那纨绔之径,跑去青楼寻欢作乐,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一番,日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他转身取了戒尺,看也不看雪琼一眼,对贺兰奚严厉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贺兰奚抿了抿唇,“今日之事,皆因我一时疏忽,没看好雪琼,请父亲责罚。”
倪海照语气一沉,“雪琼任性顽劣,你一向懂事守礼,知分寸,今日怎可任由他胡来?”
雪琼忍不住打断,“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想去,他劝我了没拦住,你要打就打我一个好了!”
“住口!”倪海照喝道,“我待会再收拾你,做出如此品行不端之事还敢插嘴!”
雪琼满腹委屈涌上心头,小声道,“品行不端?你自己不是也去了吗?为何只有我们两个受罚挨骂?难道就因为你是父亲,你年纪大.....”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入贺兰奚和倪海照耳中。
贺兰奚脸色微变,示意雪琼不要再说了,倪海照气的双眼发黑,怒道,“孽子,你再说一遍!”
雪琼吓得闭上了嘴巴。
倪海照高高扬起戒尺,“你犯下大错,不仅不知悔改,还敢顶撞长辈,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来日我有何颜面去见你娘!”
雪琼身子一抖,眼看戒尺就要落下,贺兰奚连忙挡在雪琼面前,道,“父亲,雪琼虽去了春风楼,但并未有什么出格之举。此事皆因我没看好雪琼,您要罚就罚我吧。”
“让开!你别再护着他了,我看他就是被惯坏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平日偷懒耍滑也就算了,现在都敢去逛窑子,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都敢出言不逊,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你看他还不服气,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倪海照心中又气又急,雪琼是他和妻子唯一的孩子,这些年来他悉心疼爱,用心教导,唯恐一个不注意,让雪琼走入歧途。
每逢雪琼犯错,他都会将人带到祠堂,当着亡妻的牌位教训呵斥,就是希望亡妻在天之灵,保佑雪琼好好长大成人。
见雪琼还不低头认错,仰着脸,幽怨的瞪着自己,倪海照怒火更甚,对贺兰奚道,“你再不让开,我这尺子一会就打你身上了。”
贺兰奚低着头一动不动,仍把雪琼护在身后。
眼看倪海照真要再打,雪琼用力推了贺兰奚一把,叫道,“你打吧,你当着我娘的面打死我吧!把我打死了。你好去春风楼娶个后娘!到时候我们娘俩就在这看着你!”
他今天在春风楼受了惊吓,本就委屈,又当着外人的面被爹爹一顿呵斥,早就憋着气,现下一股脑将心里的不满猜疑都吼了出来。
倪海照瞪圆了眼睛,怎么都没想到雪琼会当着夫人的牌位说这话。他对夫人深情不悔,多年来从未有过续弦的想法,雪琼此言,不仅玷污他对妻子的感情,更是寒了他的心。因此想也不想,扬起戒尺打了过去。
啪——
戒尺没落到雪琼身上,反而被贺兰奚伸出胳膊拦了一下。
贺兰奚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倪海照当即停住了动作。
雪琼连忙扑上去,询问贺兰奚有没有事,贺兰奚惨然的摇了摇头,可胳膊抬都抬不起来。雪琼见贺兰受伤,又想爹爹下手如此重,这板子原本是要打在自己身上的,心里难过不已。
倪海照本就被雪琼的话伤了心,恰又误伤了贺兰奚,他不愿再待下去,打了两人二十手板就拂袖离去。
这二十手板,雪琼老老实实受了,因为贺兰奚左胳膊受伤,抬都抬不起来,便只在他右手打了十手板。
除此以外,两人还要罚跪祠堂,抄写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