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雪琼躺在蒲团上,身子缩成一团,对着许氏的牌位偷偷流泪伤心。
贺兰奚正走在书案后抄写家规,听到动静,关切道,“你怎么了?手还疼吗?”
雪琼摇了摇头,他吸了吸鼻子,坐起来问,“你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
两人被打完还没一炷香,府上的大夫就提着药箱过来了,说是老爷担心二少爷的胳膊,命他过来看看。还好除了红肿之外,筋骨没断,并无大碍。
大夫给贺兰奚涂了药之后,又给了他们一瓶消肿祛痛的药膏涂手。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是倪海照担心雪琼,只是借着贺兰奚胳膊的伤势当借口罢了。
大夫刚走没多久,冬沅秋茗还有绿萼绿珠几个丫鬟,又来给两人送饭送水。临走前,绿萼看着雪琼被打红的手掌,眼圈都红了。
雪琼看到贺兰奚还在抄东西,道, “别抄了,歇会吧。”
“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雪琼小声埋怨,“爹爹还真是狠心,打我们手掌,还要罚我们抄东西。”
贺兰奚沉默片刻,道,“你今天不该那样和父亲说话。”
雪琼又躺回蒲团上,盯着贺兰奚矮桌上跃动的烛光,闷声说,“我知道。”
他那会也是气急了,现在想想心里有点后悔,但今天爹爹对他又打又骂,也伤了他的心。
祠堂内烛火昏暗,轩窗半晌,夏夜的荷花清香随凉风吹进屋内,吹得书案上的烛火微微摆动。
雪琼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贺兰奚则坐在桌案后,就着那盏烛火抄写家规,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屋内静得只有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少顷,雪琼忽然出声打破这片刻的静谧,“你说...爹爹真的给我娶一个后娘吗?”
“不会的。”贺兰奚笃定道。
“那他去春风楼干嘛?”
“父亲是和诸位大人一起过去的,可能是商谈公事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雪琼侧过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谈公事需要去春风楼吗?算了,不想了,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他实在无法想象爹爹去春风里狎妓的场景,总觉得那会破坏爹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你想聊什么?”
雪琼想了想,小声问,“你觉得春风楼好玩吗?”
贺兰奚却反问,“你为何想去这种地方?”
雪琼抱怨道,“还不是那个秦观阳。他母亲准许他纳了两房小妾,整日在学堂里夸耀,说,说.....”贺兰奚扭头朝雪琼看了一眼,雪琼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有多销魂,多上瘾,然后又聊到春风楼,他说他是那的常客,可以带我们进去见见世面,我就答应了。早知道不跟着他们去了,要不然也不会被爹爹逮到,罚我们在这思过。”
贺兰奚轻扯了下唇角,“你之前不还是很想去吗?”
“根本没我想象中的好玩。”雪琼看着贺兰奚如工笔画描绘的眉眼,鬼使神差来了句,“而且我觉得那的姑娘还没有你好看。”
贺兰奚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雪琼想起周兴阳说什么“春风楼的姑娘腰比面软,嘴比蜜还甜。”,心里懵懂的少年心思又开始活跃。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问贺兰奚,“你亲过别人吗?”
不等贺兰奚回答,他又笃定道,“肯定是没有,我们两整天在一块,你要是亲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你今天和姑娘坐一块怎么这么淡定,人家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实人,去这种烟花之地,哪个不是慌张失措的?你说你这样的好学生,任由人家姑娘抱你胳膊,比我还不知羞。”
贺兰奚坐在桌案前,俊秀的面庞一半被烛火映衬的犹如暖玉,一半则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
雪琼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打了个哈欠,困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嘴里仍嘟囔道, “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真的就误会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啊?你这让别人知道第一次去这样,还以为你不正经呢.......”
声音逐渐低下去,最后化作绵长平稳的呼吸。
贺兰奚坐了良久,见雪琼没了动静,走过去将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雪琼胸膛轻缓起伏着,睡的很是安稳。
贺兰奚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到那色泽鲜艳的唇上,盯着看了片刻,他才起身吹灭烛火,方才还微亮的祠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