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沅!”
“少爷!”
冬沅激动的扑了过去,两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雪琼摸着他的胳膊,发觉人黑了,也瘦了不少,“你怎么会在这里?”
冬沅抹了抹眼泪,道, “是二少爷让人把我接过来的。”
沈管家道,“大人怕你公子一个人待着寂寞,所以让老奴把冬沅小伙计找回来了。公子这下开心了吧?”
雪琼当然是开心的,但听到是贺兰奚的主意,一时放不下脸面,低头看着脚尖没吭声。
沈管家笑了笑,识相道,“想必公子还有很多话和冬沅说,小人就不打扰了。”
人一走,雪琼立刻拉着冬沅坐下,问他这段日子过的如何,去了哪里。
冬沅道,“那天晚上老爷被抓走后,府里下人跑了一大半,余管家也没拦着,最后就剩下几十个人。我没走,绿萼绿珠也不舍得走,咱们西园的人除了莺儿佩雯都留下来了。哦,还有秋茗!我们都觉得老爷是清白的,肯定会没事的,余管家说少爷们出去避风头了,我们就在这等少爷回来。万一人都跑光了,谁来伺候少爷们呢?”
雪琼听着,不由面露羞愧。
“过了两天,我们还睡着,那群官兵就闯了进来,说老爷已经定罪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抄家,我们连跑都来不及就被捉了起来。当官的说老爷贪了钱,把将府里搜刮了一顿,还把我们这些奴才绑到大街上叫卖。”冬沅抹了抹眼泪,“我运气好,被卖到了砖窑做苦力。可怜绿萼她们几个.....”
“她们怎么了?”雪琼一颗心吊起,急切追问道。
“绿萼被一个过路的西洋商人带走了,绿珠被窑子里的老鸨看上,她怎么肯去?一头撞倒柱子上,当场就.....”冬沅哭着说,“没气了!”
雪琼惊呼一声,当场就掉了眼泪。
“还有秋茗,刚才带我来的沈管家说,他也被卖到了砖窑,只不过碰上了黑心的老板,那天杀的老板,尽苛待下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屋内静寂无声,两个人垂着泪,心情都无比沉重。
冬沅吸了吸鼻子,道,“少爷,别说我了,你呢,你过的如何?”
雪琼垂下眼睫,省去他和贺兰奚成亲相好,还有贺兰奚如何背叛他这些事不提,将两人离府后的遭遇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冬沅,他撒谎说他们在川阳被太子抓到,贺兰奚有幸得了太子赏识,而他被关进了诏狱。
冬沅一脸不可置信,“少爷,你自小娇生惯养,那种地方岂不是要了你的命?老爷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雪琼想到爹爹,眼泪又啪啪掉了下来。两人知道对方这一年都吃了不少苦,抱在一块,痛快的哭了一场。
冬沅安慰道,“现在好了,二少爷出息了,当的官比老爷还大。有二少爷在,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雪琼眼下正难过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烦躁, “别提他!”
冬沅一愣,小心翼翼道,“怎么了?你和二少爷闹矛盾了?”
雪琼不想说他和贺兰奚之间的事,一是冬沅同他们一起长大,一直以为两人只是兄弟关系,若让他知道两人真实关系,太过别扭,二是他每每想起,自己迷恋贺兰奚,反被贺兰奚好一通利用,就觉得丢人。年少蠢事,不必再提。
顿了顿,雪琼道,“反正我不想在这待着。”
冬沅眨了眨眼,“不想在这待着,那去哪?”
“随便什么地方,只要看不见他,离开相府,去哪都可以。”
“哎呦我的少爷!”
冬沅怕他倔劲上来真要走,赶紧劝道,“你不知道现在外面讨日子有多难!你什么都不会,细皮嫩肉的也做不了卖力气的活,出去肯定要吃苦头的。我在砖窑搬砖,一天才二十文钱,顿顿馒头白水,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哪有在府里给少爷你当奴才舒服。每天和小丫鬟们说笑话,还有少爷赏的点心果子吃。”
雪琼想起爹爹给他留的一屋子钱,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他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钱。”
冬沅急道,“那也不行啊!少爷,你这么单纯,到了外面会被人骗的。外面的人心眼子可多了,你看着这么好欺负,又揣着一大笔钱,简直太危险了!”
冬沅喋喋不休,把外面说的像会吃人一样,雪琼听着,不禁心生惧意。
“我们留在二少爷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还有人照顾你。二少爷和你关系这么好,干嘛非要走?”
雪琼又不能告诉他事实真相,心烦意乱道,“再说吧。”
冬沅并没放在心上,他单纯以为两人只是小打小闹,过几天就和好。二少爷一向好脾气,指不定是少爷又闹什么别扭,同二少爷生气呢。
晚上,雪琼让小厨房做了一大桌菜为冬沅接风,冬沅大快朵颐,吃完两人躺在床上聊天,直到天亮才睡。
冬沅来了之后,雪琼有人陪着,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笑意。只是院里没以前在西园时那么热闹,也听不到丫鬟们叽叽喳喳说笑的声音了,每每想到这个,雪琼都有些难过。
冬沅使出浑身解数逗雪琼开心,他向来坐不住,在府里待了没几天,就想着去外面撒欢。
雪琼摇头说,“我现在仍是代罪之身,除了相府,哪都去不了。”
冬沅傻眼了,“那怎么办啊?二少爷有办法吗?”
“他也没办法。”
冬沅十分同情,不能出去玩,也太难受了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那你前几日说想离开相府,难道是要跑?”
雪琼还没说话,他就瞪大眼睛,惊悚道,“不行啊!少爷,绝对不可以!抓到了说不定要被杀头的!”
雪琼叹了口气,是啊,就算他离开了相府,可能也是个通缉犯,一辈子东躲西藏,有什么意思?
冬沅看雪琼这么低落,咬了咬牙道,“既然少爷你不能出去,那我以后也不出去了!我陪你在这待着。”
雪琼心里颇为感动,笑了笑说,“不行,你还是出去吧。替我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回来讲给我听。”
冬沅挠了挠头,憨厚道,“行,我以后每次出去,都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自从冬沅知道雪琼不能出门,怕他无聊,整日带着他在府里找各种乐子。府里的下人都认识雪琼,知道这就是海棠院那个脾气很大的主子,每次看见了,远远打个招呼,也不敢靠近。
这天冬沅和雪琼比赛爬后院那座假山,两人约好输了的人,要请吃一个月外面的果子冰。雪琼正爬的起劲,远远看见贺兰奚从对面的廊下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