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好像被吓到一样,呆呆站着也不说话。
见雪琼没反应,贺兰奚抿了抿唇问,“你消气了吗?”
雪琼脑中嗡的一下,心底一阵恶寒,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贺兰奚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个吗?
雪琼脸色惨白,他按耐住想吐的冲动,跌跌撞撞跑出了王府,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跑到街上后,雪琼再也忍不住,弯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贺兰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伸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雪琼却避如蛇蝎,猛地躲开了。
悬在半空的手一顿,贺兰奚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了看那只手,道,“回家吧。”
回府的路上,雪琼坐的离贺兰奚三尺远,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幕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靠近贺兰奚,但贺兰奚的视线,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落在雪琼身上。
“欺负你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料理干净了。”贺兰奚忽然开口说道。
雪琼低着头,整个人呆呆的,像没有听到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贺兰奚看到他微微发抖的身子,轻轻皱了下眉,“你在害怕吗?”
顿了一下,又道,“我已经让人将他的舌头缝回去了。”
雪琼猛地看向贺兰奚,眼睛通红,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心底陡然窜起一抹怒火,浑身发着抖,失控的对贺兰奚喊道,“你割他的舌头有什么用?!他说的是事实,他不止碰了我,还亲我,舔我,什么事都做了!你把他挫骨扬灰也改变不了!”
贺兰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眸中射出一点寒芒。
雪琼胸腔上下起伏,瞪向贺兰奚的双眼快要滴血。
贺兰奚顿了顿,扭过头去,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马车一到相府门口,雪琼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往外走,再和贺兰奚待下去,他恐怕就要疯了。可惜他昨日赶了一天的路,此刻情绪过于激动,下车没走几步,身子一晃,便晕了过去。
“少爷....”
“少爷,你怎么了啊少爷?你别吓我啊。”
雪琼听到耳边似近似远的哭泣声,觉得熟悉至极,睁眼就对上冬沅哭花的脸。
冬沅哭声一顿,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啊...少爷你终于醒了。”
雪琼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冬沅?”
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是我,我在这,我在这少爷。”冬沅扶着雪琼起身,心疼的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少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他们都说二少爷把你送去了端王府,真的吗?你真的在那里?”
雪琼脸色惨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冬沅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天啊!二...二少爷,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蹭一下站起身,怒道,“太过分了,我要去问问二少爷!老爷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少爷你的?”
雪琼从没见过冬沅这么生气的样子,慌忙拽住他的衣角,“别去,不要去,冬沅。”
冬沅满脸是泪,“从前少爷和二少爷多么要好,现在我好像越来越不认识二少爷了。明明二少爷已经和少爷.....,现在又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
雪琼没想到冬沅知道他和贺兰奚的事,仔细一想,府里流言纷纷,恐怕冬沅先前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装不知道罢了。
他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别再叫他二少爷了。”
“好。我不叫了。”冬沅抹了把泪,“少爷,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抱着我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多了。”
雪琼一听这话,这些时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犹如火山喷发,将将止住的泪意,再次汹涌而出。冬沅顺势将他抱住,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虽然他不知道少爷在王府经历了什么,但听少爷哭的这么伤心,想必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雪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此刻他只庆幸在他最糟糕难过的时候,还有冬沅陪在身边。
哭完雪琼又病了一场,他现在极不愿出门,精神也差了许多,时不时就犯困,冬沅便让人把那张美人榻搬到窗下,这样雪琼躺在上面,能照到阳光。
新燕筑巢,草木薄发,又是一年春到,雪琼倚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枝头的杏花发呆,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梦里也有一棵开的正盛的杏花树,枝头一直延伸到屋黑的檐下,春景熙熙,春光明媚,正是一年中读书最好的时候,贺兰奚便让秋茗将书桌搬到廊下。
少年手执书卷,身姿清瘦,风一吹,花枝颤动,洒下一片洁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衣上,发上。
雪琼看的有趣,搬了张椅子放在树下,贺兰奚再抬头时,他已经爬到树上去了,一张小脸从枝头簇簇杏花中露出,一样的白嫩纯净。
“怎么跑上面去了?”贺兰奚见怪不怪。
雪琼抓了条开的正盛的杏花枝,狡黠的笑了笑,“你别动,我给你下场花雨。”说着便用力摇晃起树枝,“来了!”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洒了贺兰奚满身,连桌上的墨砚,纸张都未能免幸。
贺兰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雪琼却道,“你这样子.....”他想了想,说,“像花仙子,很好看。”
贺兰奚一愣,接着弯唇笑了笑,“是吗?”
雪琼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听得一声哎呀。
绿珠提着篮子进来,看见爬到树上的雪琼,惊慌叫道,“你怎么跑那上面去了?摔着了怎么办?”
“摔不着。你要不要杏花?我给你摘一朵。”
“我不要!你快下来!今天刚换的新衣裳,弄脏了怎么办?”
雪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树上,“我不想下来,我还没待够呢。要不你上来?这上面可好玩了。”
“二少爷,你快管管他!”
“雪琼,下来吧。”
“绿珠姐姐总是大惊小怪,哪有这么容易摔着碰着?”
“哎呀,你小心一点!”
梦里的声音渐渐远去,雪琼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贺兰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他站在美人榻前,凝神望着雪琼脸上的泪痕,也不知他梦里是高兴还是悲伤,虽然眼角泪珠闪烁,脸上的表情却是欣喜愉悦的。
贺兰奚忍不住上前替他擦了擦泪,这一碰,雪琼便醒了。
他茫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贺兰奚,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反应过来后,立马换上敌视仇恨的表情,与此同时心脏处传来一阵钝痛。
贺兰奚愣了愣,拿过放置在一旁的药碗,轻声道,“喝药吧,不然该凉了。”
他坐在床边,将药匙递到雪琼嘴边。
雪琼几次想要伸出抢过,却被贺兰奚躲开。
他不明白喝药这种小事他自己可以做,为什么贺兰奚偏要喂他?
雪琼怒瞪着他,看贺兰奚没有要撒手的意思,还是张嘴将勺里的药喝了。
他一边喝一边盯着贺兰奚,如今的他和梦里的样子相差不大,依旧一副温润仪静,端庄秀美的模样,就连手上带着淡淡的墨香气息都没有变。
可就是这样的人利用他,欺骗他,背叛他,亲手将他送进了地狱。
可笑是他,他尝了这么多教训,吃了这么多苦头,才看清贺兰奚的真面目。
终于彻底死心了。
雪琼喝了几口,突然看着他说了一句,“我恨你。”
贺兰奚喂药的手一顿,眼睫颤了颤,道,“.....我知道。”
雪琼别过脸,不愿再喝,目光无意落到贺兰奚腰间挂着的荷包上,微微顿住。
藕香色的荷包表面绣着一朵针脚粗糙的兰花,既不美观,也不精细。
他那日扔掉的荷包,怎么会出现在贺兰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