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忽而怒气上涌,一把扯掉那只荷包,神色激烈的问,“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戴着它?”
贺兰奚顿了一下,道,“我听冬沅说,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闭嘴!”
雪琼尖声叫道,将那荷包狠狠掷了出去,恰好砸在来人脚边。
两人看到来人,神色均是一变。
太子看了看脚边的荷包,凤眸扫向榻上的雪琼,冷声道,“好个没规矩的奴才。”
雪琼看见太子,原本就没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贺兰奚上前一步挡住雪琼,道,“殿下怎么来了?竟也没人通报一声。”
“是孤不让他们传的。听下人说你在这,便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倒是围观了一出好戏。”太子直勾勾盯着雪琼,眼中极其不善,“你还是把人接回来了。”
贺兰奚不语。
太子眯了眯眼,近日端王的事,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
自皇上龙体欠安以来,为显孝道,几个王爷皇子常常要进宫侍奉,端王亦在其中,可就在半月前皇上忽然下旨,怒骂端王施行巫蛊,不忠不孝,将其褫夺封号,贬为庶民,终身囚禁王府,圣旨一出,朝野震惊。
朝廷众说纷纭,不知端王何处得罪了皇上。旁人或许不清楚,太子却知晓其中缘故,只因端王被贬,乃是一桩宫中秘闻。
据说那日皇上召端王进宫侍奉,结束后端王并未离宫,而是拐到去了冷香阁。
这冷香阁乃是后宫一名妃子的住处。
端王生性风流,素爱美人,这段日子时常进宫伴驾,寂寞难耐,见那嫔妃生的貌美,一来二去便勾搭上嫔妃,得空就与她厮混在一起。
好巧不巧,那日端王与嫔妃幽会时,皇上一时兴起,也去了冷香阁,正好碰到二人在行苟且之事,端王伏在嫔妃身上,激动之时说了些“父皇年老体衰,雄风不振,美人独守空闺,实在可惜,自己身为儿子,代替父皇宠幸妃子何尝不是另一种孝道?”等混不吝的话。
皇上龙颜震怒,踢开房门,将两人吓得肝胆俱裂。
那妃嫔当场就被拉下去赐了死刑,至于端王,皇上认为端王□□宫闱,忤逆不孝,床上说的那番话更是表明了他想要取而代之的僭越之心,于是派人搜查端王府,果然搜出了证据。
那是一张鬼趣图,忘川河畔群鬼肆虐,中间岸上站立着一人,那人身穿龙袍,发须掺白,双足深陷其中,五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拼命拉着那人要往奈何地狱里拉,右边有一行小字,写的正是皇上的生辰八字。
上面字迹与端王平日所写毫无二致,连横撇勾捺这等细微的习惯都一模一样,显然是他亲笔所书,就连端王看到后都百口莫辩。
钦天监的监正说此乃巫蛊之术,皇上近日龙体有恙,或许正是受了此物诅咒。
证据确凿,加上端王先前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皇上气的浑身发抖,心寒不已,若不是有臣子求情,恐怕他就要杀了端王。
最终皇上下旨褫夺了端王封号,贬为庶人,将其终身幽禁在王府,不愿再见一面。而端王府众多姬妾,因□□不正,魅惑主上,以至端王犯下大错,全部处以死罪。
事发突然,太子尚且来不及思索其中细节,端王就被幽禁王府,余生不可再踏出一步。
太子也只好作罢,既然已经被贬为庶人,那便是无用的棋子,他自然也没有什么上心的必要了。
只是他常觉得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太子眯眼看着雪琼,怎么会这么巧,这小婊子进了端王府没多久,端王就出事了。若不是找不到证据,他真怀疑是贺兰奚动了什么手脚。
他素来不喜手下人擅自行事,若真是贺兰奚动了什么手脚,那这小婊子就留不得了。贺兰奚乃是他挑中的肱骨之臣,若是频频被一个玩物绊住脚步,分走注意,甚至铤而走险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将来如何辅佐他成就大业?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皮笑肉不笑的对贺兰奚道,“难道见你对人如此上心。你和端王两人都中意他,想必定他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如你将他送给孤,让孤看看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让你们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
太子的眼神如毒蛇的信子一样,在雪琼身上逡巡,雪琼低着头不敢看他。
贺兰奚沉默了一瞬,淡定道,“太子之命,岂敢不从。”
虽早已心如死灰,听到这话,雪琼不免还是抓紧了薄被,将嘴唇咬的快要出血。
太子收回眼神,轻蔑的笑道,“罢了,孤有洁癖,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快些出来,孤还有事与你商谈。”
“是。”
待太子离去后,贺兰奚回头看了眼坐在床上,低着头不发一言的雪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对雪琼道,“我去去就回,你先把药喝了。”
雪琼咬紧嘴唇,没有回他,等贺兰奚离开后,他才猛地抬起头,整个人惊怒交加。
怎么办?万一贺兰奚又要将他送给太子怎么办?
想到那张似笑非笑,艳丽阴毒的美人面,他就打了个哆嗦。在他看来,太子比端王还要可怕,自己要是落到太子手中,下场恐怕要比在端王府惨十倍百倍。
雪琼压制住心底的怒意,贺兰奚当他是什么?谁要都给?
昨日是端王,今日是太子,明日要是又来了什么人,他毫不怀疑,贺兰奚会眼都不眨的就把他送出去。
不,他绝对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贺兰奚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他该怎么办?他该找谁来帮他?
“少爷,大人让我进来伺候你喝药。少爷?你脸色怎么了,怎么这么难看?又不舒服了?”
雪琼看着冬沅担忧的模样,无力的摇了摇头。
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和从前的好友也大多断了往来,谁会肯帮他离开相府呢?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雪琼心生犹豫,可想到贺兰奚方才对太子说的话,蓦地又下定了决心。
“冬沅,你....去帮我拿一下纸笔。”
冬沅匆匆拿来了毛笔和宣纸。
雪琼提笔的时候倍感羞辱,他太子曾口口声声叫他婊子,他每每听到都愤怒之极,怎么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自己会做到这一步。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他真的不想再被贺兰奚当作什么玩物送给别人了。
雪琼手不停发抖,含泪写完了这封信,装好,交给冬沅,让他找个机会送出去。
“一定要小心点,不要被别人发现了。”雪琼嘱咐道。
冬沅点点头,虽不明所以,也没多问。既然是少爷吩咐给他的,他只管做就是了。
晚上,贺兰奚来看雪琼,他进来时,雪琼正坐在榻上看话本子,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窗户半敞,有夜风缓缓吹入,贺兰奚见状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又拿了件外袍给雪琼披在身上。
雪琼扯下外袍,随手扔在了地上。
明明白天还要将他送给太子,现在又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实在恶心。
贺兰奚默不作声的捡起来,轻声唤道,“雪琼。”
雪琼不理。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今日之事....我向你道歉。”贺兰奚道,“你再等等,总有一日,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欺负。”他加重语气,说,“哪怕是太子,也不可以。”
雪琼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贺兰奚一眼,忽然开口道,“你只不过太子养在身边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拒绝他的要求?不要再说什么保护我,不会让我受欺负的话,我不需要。我现在这样都是拜谁所赐?贺兰奚,你也真可笑,费劲心思爬这么高,还不是要对着太子摇尾乞怜,太子要的东西,你敢说一个不字吗?”
贺兰奚站在灯下,眼中浮现出一抹屈辱愤怒的神色。
雪琼恨恨道,“你们两个都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要是哪天我死了,一定会化作厉鬼,回来杀了你们两个。先杀你,再杀太子,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将小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砸在了地上,砚台里的墨汁不小心溅到了贺兰奚的衣摆,弄的一片脏污。
贺兰奚看着雪琼扭曲愤恨的神色,抿着唇,静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雪琼气的全身发抖,待贺兰奚离去后,又将小桌给掀了下去。
他不会再信贺兰奚一句话,他一定要逃出去,离开这里,离开贺兰奚!
不多时,冬沅回来了,听他说已经把信送出去,雪琼心安了些,也不知道秦观阳看到那封信会是什么反应,他都那样说了,应该...会答应他吧。
第二日,他没有等到秦观阳的回信,反而等到了捏着信纸,一脸含霜出现在门口的贺兰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