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闷声落地的,还有一柄重剑。
让人恨不得昏厥的疼痛从肩膀上传来,十三号僵住了,他满脸痛苦的捂住右臂喷血的恐怖创口:“一号?”
靳野指尖颤了颤,刚刚太快,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砍下去,现在地面上的整条血淋淋的手臂提醒着他,自己毁了十三号的未来。
“我说过……别动他。”
靳野侧目,避开十三号投过来的视线:“你立刻回去,找人给你接上,还来得及。”
十三号用了捏了捏自己的伤口,痛的他面色煞白,额头冒起冷汗。
那双血红的瞳孔恶狠狠瞪向林疏:“把他交出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靳野深深看他一眼,冷下心肠,拉住林疏,扭头快步离开。
林疏回头看了一眼,被抛下的少年没有对外求救。
他左手提起重剑,勉强支撑自己站起来,也不去处理伤口,就这样满脸倔强,脚步跌跄的追上来。
死死跟在两人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鲜血滴了一路。
凛冽的寒风像是割开人的心口,同样血肉模糊,鲜血潺潺的痛楚。
靳野对着十三号呵斥:“回去!”
十三号面无血色,嘴唇发颤,仍然不肯放弃:“一起回去。”
林疏摇了摇靳野的手臂:“把他送回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靳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
他脸色青白的像鬼,大半身衣服都被鲜血染成红色,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死死盯着靳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靳野复杂恍惚的目光又转向林疏。
如果林疏没提这句话,他或许还有些犹豫,可是林疏这么说,他反而不敢放手。靳野不相信林疏真的会乖乖呆在这儿。
他是真的动容,想留下来,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靳野不愿猜想,可又忍不住酸楚痛苦的复杂思绪。
这不是剑王庭,如果他真的想藏起来,恐怕真的会永永远远消失在靳野的世界里。
靳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下定决心,快步走到十三号跟前。一个手刀将少年打晕,熟练的给他止血后,顺势将人扛起来。
他却没有调转方向,仍然朝着既定道路前行。
林疏:“你要带上他一起?”
靳野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也不想向林疏解释,从路边弄了辆车,把两人塞进车里,只管沉默驱车离开。
他们的目的地是盘山森林中,一栋巍峨华美仿佛宫殿的庄园。
静谧夜林中的庄园,居然没有一个看守,悄悄死寂的古怪。
林疏打量这栋庄园,它看起来又不像被废弃的样子,只能说明这里面住着一位喜静又不可小觑的存在。
哪怕没人看守,也绝不敢有人翻越进来。
靳野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庄园里医疗室的位置。
里面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甚至比林疏在研究院看到的还要更豪华完善。
靳野把十三号放进医疗仓,亲眼看着透明液体缓缓将少年淹没。
他转身,脸色中掩不住的疲惫木然。
林疏试探着说:“刚才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如果他们追上来——”
“追到这里也不敢进来,除非我死在里面。”靳野冷若冰霜:“这里是朝拜庭主人的住所。”
朝拜庭主人,也就是这一片土地的无冕之王。
资料记载,他似乎在外面受了很重的伤,每天都会沉睡十二个小时,直到太阳火热才会醒来。
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是安全的。
林疏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瞳孔就这么幽幽看着他,轻声问:“真的吗?”
靳野从来没有这样感到疲累,仿佛四肢百骸都灌满了沉重的铅铁。
他想让林疏滚远点,又恨自己不争气,舍不得。
更不放心。
靳野忍着额头隐隐的涨痛说:“还有一只基因优化液,在他手上。”
林疏的逃犯身份,一旦回去就会被立马定罪,不可能再拿到竞赛台的奖品使用权,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
林疏怔愣一瞬,诧异于靳野居然还想着这件事。
这回轮到林疏说不出话来,喉头微微颤动,垂下眸躲避对方的视线。
他是傻子么。
眼角余光瞥到嗡鸣作响的黄金重剑,林疏晃了晃神,又变得面无表情。
靳野靠在手术台上,将林疏拉到身前,垂下头抵着他单薄的肩,靳野紧绷的脊椎缓缓放松下来。
他在心里说,就歇一会儿。
就歇这一会儿,然后去把基因优化液搜出来,给林疏注射。
带着林疏和十三号一起回去。
承诺过,下地狱也陪他一起。如果林疏是罪孽,自己就是共犯。
靳野搂住林疏的腰,将脸埋进去,也将发红的眼眶藏起来。
不论裁决院怎么判,他也认了。
房间里一时静默无言。
直到心口骤然一阵撕裂痛楚。
靳野所有酸楚痛苦憎恶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他身形一僵,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盯着穿透胸膛的那只手。
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淡淡不健康的青。
靳野对它再熟悉不过,无数次握住它、亲吻它,视若珍宝。
现在这只细嫩的手掌如最尖利的凶器,穿过他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
靳野的思绪被无限拉长,整个人变成了不会思考的呆滞木偶。
他听见心爱的人轻声说:“找到了——”
靳野似乎麻木的感受不到痛楚,但身体里不再循环涌流,而是渐渐平缓下去的异能链路告诉他——
异能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