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修的情况很不好,同样是黄金重剑造成的贯穿伤,失血过多,脑部窒息。现在只能躺在营养液里,下半辈子他都离不开那个冰冷的金属舱。
哈森说,除非,有足量的王兽脊液。
靳野这个时候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浑浑噩噩像个傻子,对核心区平静水面下的秘密一无所知。
比如,十几年前,核心区曾经通过非法手段孵化过一只王级异兽幼崽。
孵出一个孱弱濒死的失败品。
他们发现幼兽的脊液效果奇佳,远超已知最顶尖的基因修复药剂。
抽取的脊液分为三份,剑王庭、镜庭和朝拜庭各占其一。
“你在生气?”
靳女士挑起眉。
“我感谢母亲,并且会永远铭记,”靳野脊背挺直,略带嘲意:“只有一分脊液,在两个重伤的儿子里,您选择了我。”
靳女士倒是很满意他的状态:“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一个合格的当权者,要有坚定信念,柔软心肠,和碾压一切的狠厉手段。你手里握着数不清的权势和资源,注定了你只能远离于人,肆意妄为和纵情行事是什么代价,你已经看到了。”
靳野的声音冷漠平直:“母亲永远是对的。”
“你要记得,你哥哥昏迷不醒是谁造成的,十三号的手臂又是为谁而断的。”
靳野轻声说:“……因为我。”
靳女士忽然问:“他死了吗?”
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母子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靳野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这还是第一次被问起。
他顿了顿,心脏忽然剧烈刺痛起来,声音越发冷漠深沉:“没有。”
还活得好好的,藏在某个地方。
一定。
“那下次遇见他,你会怎么做?”
靳野没有回答,黄金重剑自发的回到他手中。
他没有握住剑柄,反而缓慢的抓住剑刃。寒光刃锋割破了掌心皮肤,血线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靳野反而抓的更紧了,杀意和恨意交织。
“做我该做的事情。”
*
接连一段时间,天天去实验室报道,林疏已经和实验的一部分人混熟了。
第一天接引他的研究员女士姓薛,在实验组担任副组长。
林疏颔首微笑:“薛女士,早上好。”
薛女士穿着纯白实验服,笑容愉悦:“又见面了。”
氛围和谐的像是发生在餐桌上,主人跟宿在家中过夜的客人打招呼。
相比于这点反差,王兽在实验室里来去自由,或许更加荒诞。
但没人蠢到敢去提醒谢先生。
薛女士给林疏做了一个详细的脑部扫描,温柔的询问:“之前的事情,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谢聿坐在一旁,面色淡淡,饮着茶。
“有时候,脑子里会闪出陌生片段场景,一些我没见过的地方,还有很多人,但是都看不清脸。”
薛女士在林疏手背上轻轻喷涂冰凉液体:“接下来,我会用刀在你手上取一片血肉组织,注射过麻药了,不疼的,很快。”
她轻声道:“如果有不舒服,和我沟通,这个过程中不要有攻击行为,可以吗。”
林疏乖乖点头,这模样让实验组的人狠狠心动。
在他们眼里,王兽就像一座无尽开发价值的宝藏。
王兽和实验室里的异兽简直不像同一个物种,智慧程度比人类还高。它的一管血液,足够最新的异能药剂跨越十年升级换代。
一位实验员对着屏幕叹息:“太神奇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想象,这居然是自然界能进化产生的完美伪装。”
类人化状态下,王兽的基因信息和人类一模一样,机器都难以查出问题,唯独兽化后采样,那些血液和血肉组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实验内容套上诸多限制,换角度想,温和取样方式下,王兽配合度极高,兽化采样几乎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他们想象的囚禁、强迫控制等场景都没有出现。
王兽感到不适会蹙着眉提出停止,让他忍忍居然就真的能忍。
乖的不像样。
实验组每天提供一只药剂,只要是由谢聿递给林疏,他问也不问,只管喝下。
好像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
今天的血肉取样完成。
薛女士仔细的给林疏擦上治疗药剂,又一次看见刚隔开的鲜红伤口缓缓愈合,非人的强大愈合能力。
林疏垂下头,懒洋洋舔了舔手臂上的伤:“……苦的。”
薛女士痴痴的看着他,下一秒飞快回神,收敛情绪,温柔道:“刚刚有没有不舒服。”
林疏摇摇头:“不疼,你很轻。”
在不违规的情况下,薛女士也愿意和他多说说话:“这是麻醉药剂Q21,可以通过身体自然排解,没有任何后遗症。”
“他们没用吗?一直在哭叫,听起来很疼。”
“什么?”
薛女士愣了愣:“他们是谁?”
林疏指了指地下。
薛女士脸色微微异样,和其他组员对视一眼。
地下一层,大批量实验兽的所在。
王兽珍贵,还有谢先生压在头上。
而它们属于一次性消耗品,被用于探索异兽□□极限和其他无限可能,当然是另一番血腥待遇——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立刻有实验员退出房间,前去解决这个问题。
薛女士镇定下来:“吵到你了吗?”
林疏:"有点耳朵疼。"
等等!
薛女士露出惊喜的笑容:“谢先生,我请求再做一次基础检查。”
前期的配方起效了,王兽的五感可能在恢复!
谢聿呷一口茶,颔首:“可以。”
*
实验组临时开会,为了调改修复药剂,成员们争执不休。
林疏安静的坐在实验桌前。
作为话题的核心人物,他又乖又配合,见了谁都笑容粲然,谢先生明着管制,暗里纵容的意思十分明显。
不知道从哪一次起,实验组开会也没怎么避开他了。
电子屏上,复杂的数据满屏跳跃。
林疏单手支颐,随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又轻描淡写挪开。
作为没有记忆的王兽,不应该看的懂上面的数据。
毕竟研究员的培育链几乎被核心区的顶尖学院垄断了,一些专有名词还经过编码转译,普通异能者都不会接触到它们。
镜庭这一支实验组,的确是想方设法调养他的身体状态。
手握他的兽化样本数据,针对性研发药剂,进度一日千里。
他的确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盈。
林疏垂下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
可是他来来回回许多次,都没有寻到丝毫幼崽气息。
实验室已经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如果再寻不到,他或许该换个目标。
薛女士柔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疏摇摇头,微笑起来:“谢谢你们,我觉得越来越好了。”
问题来了,谢聿可不是个善人,能好心到放弃王兽的研究价值。
只能说,健康的林疏对他更有用。
他要向自己借什么。
命?
眼睛?
心脏或者全身血液?
林疏眸色暗黑下来,如果要离开,走之前,得好好“感谢”谢聿的招待。
实验组的成员们一怔,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听到谢,还是从王兽嘴里说出来的。
也有个别几人脸色古怪,眼神微闪,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林疏仿佛没看见。
他感受到鼻腔微微发痒,损伤的嗅觉也要回来了。
实验组组长捧着平板,恭敬的奉到谢聿面前:“谢先生,取用材料A0001,请您授权。”
谢聿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签了字。
林疏眸光渐深,权限,意味着可调用的权势、财富、资源和信息。
整个镜庭,实验组的获取权限已经在顶尖之列,改良后的药剂需要什么材料,连他们也不敢动用,必须经过谢聿授权?
林疏心里忽然蒙上一层淡淡阴影。
有种不详的预感。
五分钟后,成品药剂呈了上来。
谢聿取过试管,试管内壁里面流淌着梦幻幽紫的色泽:“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