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夫·科罗纳烂醉如泥地跑到心爱之人家。随着一记记敲门,屋宅从黑暗中醒来,黄橙橙的灯光自二楼一路亮到客厅,哒哒的脚步声传出。
被酒液掌控理智的醉汉仿佛察觉不到动静,任由右手边的金属门铃在门板的振动中,叮铛作响。清脆的铃声吸引不了这位半夜驱车几十公里前来的客人。
皮下炽热的血液流遍肢体,将难耐的煎熬带去身体的每一毫厘。被爱情之火烘烤的年轻人无法忍受与爱人分开的分秒,委屈得眼睛发红,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了,只知道继续用力拍打木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声音杂乱无章,犹如发疯野马群蹄子踩踏过大地,急促、庞杂,听得吉来眉头一跳接着一跳。莫名的不安感闪过心头,让他因打搅睡眠而升起怒意凝固,理智重回大脑。
但这并没有把情况变得更好。吉来意识到门后的人敢这么扰民,绝对是有所依仗,至少不会是个简单家伙。
吉来不由手心出汗,失去拉开门把的力气。
会是谁在外面跟脑子有病似的敲门?
吉来心惊胆战地透过猫眼往外望。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大门震动带起的细碎尘屑,与拍门声,都绝非吉来虚假的想象。
敲门声骤然消失。
仿佛是意识到门里的人恐惧,这个大半夜窜出来的可疑人不再拍门,后退几步。
从门后响起一道熟悉的人声——
“是我,宝贝。”
然而,在这道声音之前,猫眼狭小圆孔里先一步出现门外的身影:先是里夫·科罗纳的一只紫眼睛,然后是挺鼻薄嘴,最后是宽大肩颈上一颗红彤彤的头。
各种意义上的红。头发上的赤红,两腮的坨红,哪怕是眼睛也爬上细如针尖的血丝。
他冲吉来露出一个微笑,“把门打开,宝贝。”
一贯的油腔滑调,还有试图掩饰,却总是微乎其微的高高在上。
吉来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他庆幸托马斯夫妇今日不在家,不然指定会被鲁莽的□□恐吓。
里夫眼睛发亮,吉来认出了他!“是我宝贝!”他不由高高兴兴道。
上帝啊。放在以前,里夫哪里想得到,只是恋人一句简单的不含任何爱意的话,都能叫他找到甜蜜之处,嘴角高高翘起。
黏糊模样可把脑子没有爱情之弦的吉来吓得不轻。
该死!里夫莫名其妙地在笑什么?他绝对、绝对心怀不轨!
见门内没动静,里夫催促:“快开门啊宝贝。”
吉来没听,反而将门锁住,身体抵着门,好像这样便能使木门变为坚硬的铜墙。他问:“里夫,原来是你!深更半夜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
“哦,那再见。”
“啊?等等,宝贝,”里夫从醉意中惊醒,慌忙地凑近猫眼,“你听我说......”
他砰砰拍门,试图得到门内之人的注视,吐出意大利男人张口就来的花言巧语。倘若他神智清醒,里夫·科罗纳会知道这些说给恋人会恰到好处的甜言蜜语,对于他和吉来的紧张关系而言,是多么不合时宜,反倒叫吉来坚定了不开门的决心。
并且为求稳妥,吉来特意地推来柜子顶门,不让门外的人闯进来。有了长柜的抵挡,拍门声似乎都弱了几个音调。
吉来担心里夫喊人强闯,低声劝了里夫几句,叫他快点回去睡觉,早早休息。
这使里夫极为感动。“你真贴心。”他不再拍门,消失在猫眼中。
等了一会儿,空气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吉来神经松懈下来,他以为是劝住了里夫,转过身,准备回屋睡觉。
经过客厅时,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朝着庭院的落地窗劈啪破裂开,露出一大半空隙,晚间冷气顿时侵入大厅。月光直直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透明残渣。
夜色静静地垂在天幕。里夫背着月光,面庞撒满黢黑的阴影,只露出大理石般嶙峋的颔线轮廓。他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踢碎残存立在地面的窗玻璃。豁口裂出几人的宽度,里夫略低头,不费力地走进客厅。他一边用脚拨开拳头大的碎片,一边冲吉来笑吟吟地打招呼:
“嘿,亲爱的。”
脸颊几道细痕流出鲜血,填满两腮因笑容而起的褶皱,连齿尖都沾上血。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他亲昵地抱怨,“不过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值个鬼!吉来心脏差点跳出胸膛,天知道落地窗巨响有多突然。
两腿发着软,吉来还是想跑,却见子弹穿破了脚边的地板。只隔了几英寸,叫人心惊肉跳,再抬头,里夫·科罗纳正握着从腰带掏出的手枪靠近。
缓了缓,吉来才发出艰涩的声音:“你疯了!里夫。”
“疯?”里夫摇头,不认同道,“我要是真疯了才好呢。那我就会把你连皮带肉吃了,或者不管不顾,捅破你的肠子,让你流着泪满地乱爬......都好过我一个人受苦。”
吉来熟稔地将里夫粗鄙的话置之脑后,注意到里夫踉跄的脚步、发红的面颊,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一丝酒味。他好像知道里夫今晚行为奇怪的原因了。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