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顿现场给吉来做了一碗意大利面。吉来受宠若惊地接过,莫顿笑说:“我不常做饭,若是味道不妙,请你见谅。”
吉来客套了下,拿起刀叉。他用餐时,有两个人来厨房。他们身形壮硕,举止与言谈粗俗,勾肩搭背着进来,瞧见莫顿后愣了下。
两人眼里的凶恶收敛了,他们友善地向莫顿打招呼,瞥见餐桌被莫顿优待的陌生人,陷入迟疑。
莫顿对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吉来,科罗纳值得尊重的客人。”
他珍重其实的态度让吉来收获了尊敬。“小兄弟有事儿,大可以来找我们。乐意为你效劳。”他们乐呵呵道,得了吉来礼貌的微笑后,又对莫顿提出了来意,“斯多派叫我们来拿东西。”
莫顿颔首:“去吧。”
两人拿了一口大锅出去。铁锅直径有好几尺,快够一个小孩在里面打滚了。
花园的尖叫与哄闹透过窗飘来。吉来见到两人朝外面的人群走去,立刻敛下心神,不再关注。
这些不是你该了解的东西。吉来告诉自己。
吃饭完,吉来本想自己洗碗,莫顿按住他,说会有仆人来清理。
“你要休息,还是出门逛?外面很热闹,斯多派他们在处理叛徒,想去看看吗?我正好带你认识弟兄们,免得之后有人不小心冲撞了你。”
听到莫顿后面这句话,吉来原本坚定的不去惹麻烦的想法开始摇摆,末了,他犹豫道:“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当然不。”莫顿彬彬有礼地领他出门。
还没踏上庭院,柠檬的清香就从敞开的大门飘散来。吉来嗅闻后,一下感觉心旷神怡。
莫顿关注到吉来放松下的眉眼。他说,这里家家户户都喜欢在院子里种上几颗柠檬。尤其是在夏日的午后,西西里人会尽可能在柠檬树下进餐,而非屋内。
“听起来,你们享受自然。”
“也许是吧。这片土地有太多的欺骗与压迫。漫长的数个世纪以来,暴君与侵略者奴役人民,二十年前是与资本家沆瀣一气的堕落□□。人们无权吃自己喂养的牛羊,没资格饮下自己酿的酒,农民的田地、养蜂人的蜂群都沦为不劳而获者的所有物。大家一无所有,唯有阳光、空气和土壤。”
吉来当即有点慌。啊,怎么突然跟他科普历史了?他该怎么接话啊?跟着同情,还是表露愤慨?他憋了半晌,说:“就我这几个月的观察,现在好多了吧?生活没那么糟。”
“没错,但若你追溯原因,随便去街上找个西西里人,他会告诉你,是伟大的唐·科罗纳将美好与和平赐予西西里的土地。”莫顿说,“所以在这里,你不必太担忧,我们会保护好你。”
莫顿前面的拐弯抹角,就是为了告诉他,叫他放宽心,好好在科罗纳家待着,不会有生命危险?不管怎样,吉来心里生出几分熨帖。
谈话间,他们已经迈过两侧长满花草的石径,顺着柠檬香味,抵达喧闹处。人群中间,有冲天的火光与惨叫;他们身后,几颗古希腊式的大理石长柱矗立,参天茂密的山毛榉垂下密密麻麻的枝条,浑如绿的瀑布,击打长柱,翠色的水与白浪花交织。
最外围的人察觉到动静,先是有人回头,他呼了一声,唤起周围兄弟的注意。瞧清来人后,一条通往中心的道路被无声而迅速地让出。
莫顿带着吉来走去。吉来面上佯装镇静,心底却慌乱,有几分两股战战的意思。空气里有浓重的血腥味。两侧都是人高马大、瞧着凶神恶煞的歹徒,拿刀带棍,手上沾血,他们先前又叫又闹,鲜血激得眼眶通红,现在安静地目送莫顿和吉来。
正中央用铁架支撑起锅,下面放了柴火,在熊熊燃烧。锅底被烤得灼热通红,白烟腾腾飘出。离它几米远的斯多派听到脚步声,他正举手示意卢卡,没回头道:“莫顿,你来巧了,锅刚烧好。”
卢卡挥起斧头,追着约翰砍。因为被注了药,约翰从暴揍中恢复力气,连滚带爬,疯狂逃跑,一路上忏悔的话与泪水洒满草地。他哭叫说自己错了。他跪地乞求痛快。卢卡用毫不留情的一斧头,叫他嗷嗷叫着跃起,拖着断肢,乱嚎乱跳。
人群哈哈笑个不停,叫嚣着见血!见血!他们为砍胳膊还是大腿而争执。火堆簇簇燃烧。约翰满头是血,哭得更惨了。
斯多派笑吟吟瞧着,在间隙时侧身,这才发现莫顿带了人。“哟,你也来了,步子怎么跟猫一样。”吉来走路没声响,倒让斯多派忽略了。他转头,吩咐人去端把椅子来。然后,他抬起手,对着簇拥的人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