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海德拉对剧本的不满显而易见。他三番五次提出修改,怒极时,将纸猛地拍桌,严辞威胁。
为了稳住那颗装满金子的脑袋,吉来安抚他。问他到底想不想变得受欢迎?“信我,保管没错。”他说得信誓旦旦。
金瑞双手抱胸靠在皮椅上冷笑:“你当我傻子?按它来演,”他指着剧本,一想到看到的情节,什么被侏儒打劫,什么学狗叫……耻辱!完全就是耻辱。他差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岂不是成了笑话,连弄臣也不如!”
“女孩们喜欢啊。”吉来无辜摊手。
金瑞才不信。“粗劣的谎言。黑鹰那家伙天天扳着臭脸,也没看他温柔,铁疙瘩一个,女人照样前仆后继。”
见糊弄不成领主家的傻儿子,吉来换了个主意。他望着金瑞温声道,“你为什么想受欢迎呢?”
那双黑目亮如燧石,眼波轻柔,让人不自觉晃神。皇家影厅初见白雪公主时的悸动重新涌来。
剧本?什么剧本?金瑞哪里还记得它,心脏都快不属于自己了,全然因公主而跳动,此时在公主的接近下雀跃不已。倾诉的念头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潘达尔·霍克。这个狡诈虚伪之辈。”金瑞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十年前,我们在比武大会上相遇。他用了低劣的手段取胜。”
“怎么说?”
“他故意骑母马。我的公马因而发狂,我摔落马下,差点像个蠢蛋,窝囊地死在畜牲的脚下。我父亲砍了那匹马,然而动不了罪魁祸首一根毫毛。何其不公!”他站起身,愤恨踱步,“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那小子却被陛下赏识、龙骑士看重。多年来,多少女人为他痴狂。他还说自己为此苦恼。装什么装!”他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我看他心里暗喜得很。如今,居然敢来招惹我妹妹。他也配?我定要向大家证明,这家伙远不如我。”
金瑞还有一点没说。自月前,龙骑士戴恩前去与巨龙交战,从此销声匿迹后,王室骑卫群龙无首。黑鹰仗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弓法,俨然越过身为公爵之子的自己去接替的架势。
其实金瑞心知肚明,黑鹰背后站着塔尔维尔国王,他毫无胜算。但他不甘心啊。他总得在某方面胜过黑鹰。
“原来如此,”吉来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交在我身上。我会好好改造你,让你受欢迎。 ”
金瑞狐疑:“就凭这个剧本?”
“可别小瞧了它。更不要小觑我。”吉来靠近金发的公爵之子,”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的。”他唱起来,牵起金瑞的手,“跟我来。”①
金瑞盯着交握的手,连被拉出门也一无所觉。
不管手上做什么事,听到动静的矮人们纷纷抬起头。他们想上前,又顾忌之前放言杀了他们的金瑞。终究是对白雪公主的喜爱更胜一筹,他们原地蹦跳,热情向吉来挥手,欢呼着:“哦!白雪公主。”“白雪公主!白雪公主!”
金瑞从未被无视得这么彻底。他可是公爵之子!多金的海德拉家族继承人,人们谈论的焦点。他当然不屑于丑陋矮人的喜欢。可是侏儒们怎能忽略他?怎么眼里只有白雪公主!
吉来边向他们回应,边略带点小得意,歪着脑袋瞧金瑞,哼唱:“瞧。我十分受欢迎,人们喜爱我。”他拉着金瑞穿过村庄,人们爱戴的呼喊自路两旁此起彼伏,每一栋屋的窗户纷纷打开,探出一个又一个小脑袋。他们在挥手。他们在歌颂。
“让我来帮你吧!”吉来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我会叫你变得——”
“很受欢迎。相信我,你会焕然一新。”悦动的音节拖着尾调。
吉来的音调轻快:“我接下来有点直言不讳。你别生气。”
“你傲慢、暴躁,自己无能,对人残忍——天哪,除了脸蛋,你身上竟找不到美德。”在金瑞头发又要生气炸起前,吉来转变话锋,“你的缺点多于美德,哦,多棘手啊。但没关系。我有经验,法子多,信我准没错。”
“你瞧我,你将成为我。只不过……”
金瑞正听得心生期待,吉来的欲言又止让他心头咯噔,连忙追问:“只不过?”金子不够?他还想要爵位?
“只不过不会有我这么受欢迎啦。”
耍他这么一下,吉来肉眼可见地开心。他笑得狡黠,这是白雪公主不会做出的显得洋洋得意的小表情。但是,“扑通扑通——”金瑞一时只听得到胸膛的心跳,回过神来,他已经答应了。
海德拉一诺千金。金瑞按捺反悔的心,忍辱负重地表演。他不住地向吉来强调:“你可别骗我。你能说到做到吧?你向诸神起誓。”
吉来不正面回答。有了穿越这档事,他还是有点畏神的。“放心放心。有我在。你就信任信任我吧。”
金瑞哪里看不出他的搪塞。公爵之子身边不缺形形色色的人。追名逐利的人如吞了熊心,胆子格外大,妄图欺瞒。金瑞见多了,早应对自如,反正惹他不高兴的跳蚤摁死就是。
但吉来呢?金瑞能怎么办,像往日对待其他欺诈之辈那般,鞭打他?惩罚他?割去舌头扔进铁牢?光是把这些念头与吉来相连已十分困难,更别提他那双眼睛,流露的乞求如此恳切。
他又不是黑鹰,心软很正常吧?算了算了,金瑞想,你是海德拉家的人。你已经答应了他。无论何种结果受着吧。
解决了主演,还剩下场地选址的问题。由于故事发生在冬雪冰封的王国,他们需要离开侏儒聚落,沿着狮鹫大道北行。
得知剧情中有几幕围绕饥寒交迫百姓拍摄,金瑞自告奋勇:“我这就给考珀家族写信。听说一个月前,考珀家老三为了抓捕兽人余孽,洗劫了泉吟镇,想来会满足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