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凉了。
灵枢的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走路时需要扶着腰,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太后派来的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连她多走两步都要念叨半天。
“夫人,您该歇着了。”嬷嬷又开始了。
灵枢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榻上坐下。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嘀咕:“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娘亲快闷坏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似的,踢了她一脚。
灵枢哎哟一声,又惊又喜:“嬷嬷,他又动了!”
嬷嬷连忙过来,一边扶着她在榻上躺好,一边笑道:“这孩子活泼得很,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灵枢靠在软枕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想象着里面的小生命是什么模样。像沈焕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灵枢抬起头,就见沈焕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太医。
“灵枢,太医来给你请脉。”沈焕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今日感觉如何?”
灵枢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又暖又好笑:“挺好的,宝宝今日踢了我好几回。”
沈焕闻言,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眼中满是温柔。他蹲下身,对着她的肚子轻声道:“宝宝,乖一点,别累着娘亲。”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回应似的,又轻轻动了一下。
沈焕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清浅,却满是柔情。
太医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叹。谁能想到,那个杀伐果断、冷面无私的首辅大人,在夫人面前竟是这副模样。
他上前请了脉,又仔细问了灵枢的饮食起居,最后道:“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康健。只是这几日要多加小心,随时可能临盆。”
沈焕神色一紧:“随时?”
太医点点头:“头胎往往比预产期早些,大人和夫人要提前做好准备。”
沈焕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知道了。有劳太医。”
太医走后,灵枢看着沈焕凝重的神色,伸手抚上他的脸:“别担心,有嬷嬷们在,不会有事的。”
沈焕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期待、担忧、紧张、欢喜,种种交织。
灵枢看懂了他眼中的一切,轻声道:“沈焕,我会好好的。宝宝也会好好的。”
沈焕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我知道。只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灵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守在她身边。
九月的最后一天,深夜。
灵枢从梦中惊醒,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传来。她咬住唇,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沈焕。
“沈焕……沈焕……”
沈焕立刻醒来,见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心中一紧:“怎么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灵枢的声音带着颤抖。
沈焕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一边披衣一边朝外喊:“来人!快传稳婆!传太医!”
府里瞬间灯火通明,脚步声匆匆,人声鼎沸。嬷嬷们涌进屋里,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稳婆很快赶到,查看之后,连连道:“是要生了,快准备热水、剪刀、白布……”
灵枢被扶进产房,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沈焕想跟进去,却被稳婆拦住:“大人,产房不吉利,您不能进。”
沈焕脸色一沉:“什么吉利不吉利,我要陪着她!”
“沈焕……”灵枢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你别进来……在外面等着……”
沈焕脚步一顿,心中又疼又急:“灵枢!”
“我没事……”灵枢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等着……等着看我们的孩子……”
沈焕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站在产房门口,一步也不肯离开。
里面传来灵枢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他恨不得冲进去替她承受这一切,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等着,煎熬着。
时间过得太慢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