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路开到村里,程婉心这一路开车很稳,甚至像是为了以“专心开车”的名头逃过陆珩的追问。
毕竟这一路,陆珩似乎一直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频频在副驾驶侧目。
直至车稳稳停在校长家门口,陆珩才正式偏过脑袋:“小程老师,你之前说,学校不开了,是校长打电话告诉你的吗?”
程婉心思考了两秒钟,点头:“对,就在你受伤那晚,他打电话告诉我,只是很奇怪,打电话的事件在半夜两三点,我从来没有在这个点接过电话。”
陆珩愣了一会,接着便下车径直叩开了校长家大门。
校长出门时,两个眼皮肿如鸡蛋,陆珩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校长,你这是……”
“不碍事”,校长穿着一件老头背心,哈哈一笑,“就是前两天去几个学生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结果还是没人报名上学。”
说罢,邀请两人进家里坐坐。
迎面见到得,是林简。
程婉心想起来,校长姓林,和林简一个姓。
“这是我家小女儿,程老师你们班上的。现在学校不开了,明年也只能想想办法去镇上插班。”校长叹了一口气。
林简懂事地给客人倒水,接着便像个小大人一般坐着,头顶上的吊扇忽闪忽闪地吹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吱呀”。
“程老师,我想上学,如果去镇上的话,那我每天就得很早起床出村……”林简无奈地讲着。
程婉心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没有能耐直接答应林简回来学习,皱着眉头微微一笑:“老师尽力。”
陆珩喝了一口谁,眼神失焦,似乎在思考什么。
放下水杯后,突然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这一轮换我们去吧。”
程婉心抬头望着站起来的陆珩,不知如何应答。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有办法。小小年纪不读书,人生后半辈子不完了吗。”陆珩望着程婉心,虽然这是他一个兽医的分外之事。
两人匆匆告别。
程婉心今日充当一天司机,在陆珩指导下来到了王二牛家。
王二牛是经典的养牛户,但程婉心看来他心地淳朴,一直念叨着孩子以后成才,根本不像是不让孩子上学的家长。
车刚缓缓开到门口,蹲在地上喂狗的王成看见陆珩的车开了进来,忙去驾驶座迎接。
车门缓缓打开,打开驾驶座的人,王成看见的是程婉心,震惊:“老师!你怎么开小陆医生的车!”
另一旁的陆珩下车,径直走向了一旁的王二牛。
此时王二牛正清扫着地板上的牛粪,混合着青草味,和热气一起袭击进了程婉心的鼻腔。
“小陆医生受伤了,我替他开。王成,作业做得怎么样了啊。”程婉心拍了拍王成的肩膀问道。
王成瞬间像泄了气一般:“老师,我爸说了,以后不读书了,家里亲戚在外面打工,让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那你想去吗?”程婉心俯下身子问道。
王成摇摇头,手不断地拨弄着地上在吃饭的斑点狗:“老师,我爸觉得能人字就好,他不希望我一辈子在这个小村里。”
“可是王成,你这么小,出去外面能做什么呢?”程婉心不死心。
“他呀,啥都能做”,王二牛插话,“给份活就干呗,在外面总比好过一辈子在村里吧?”
程婉心听完,直起了身子,面带愤怒:“王成爸爸,这话就不对了,这么小不去上学,父母是犯法的!”
“犯法?老师,我没读书不要吓唬我,怎么让娃娃去工作就是犯法呢?”王二牛给牛冲洗降温,接着脱下满是汗珠的手套和雨靴,“老师,里面坐吧。”
“王成爸爸,长话短说吧,我是来劝你们下学期继续上课的。”
“老师,我知道你是怕失业,我们没钱读书了。”王二牛继续用手上的脏抹布擦拭了手。
程婉心怒了:“什么叫我怕失业,我今年不在这个村子明年继续去别的村子教书,但是你娃娃读到小学5年纪,脑子都没长好的年纪能出去打什么工?再说,国家读书都有资助的,哪能用多少钱?”
见程婉心脸色转变,王二牛也不装了:“家里穷,早点补贴家用,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王二牛转头望向了一边在观察牛状态的陆珩:“对吧,有什么错呢?程老师一个城里人,什么都不懂。”
陆珩没有理会。
程婉心眼看着就要发火,陆珩这才慢悠悠地走到王二牛旁边:“这牛病了。”
王二牛一听,有些急了,忙绕到牛旁边观察了一圈,见安然无恙,这才问道:“哪儿病了?”
陆珩笑笑,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脑子:“这里。”
程婉心震惊地望向了陆珩,不敢相信这小子竟然指桑骂槐到这种程度。
“陆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二牛不敢相信陆珩竟然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