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开始供电后，据校长所说，上面的政策要开始松动了，很有可能可以不用限制办校人数，也就是说，就算只有2个人，该有的补贴都会有。

校长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耳边还传着各种各样的劝酒声，程婉心一听便知道校长这会儿又在什么地方。

喝酒应酬，做生意的人要会，办教育的人也要会，教育越是不发达，越是多门道。门道一多，愿意花时间的人便越少，能享受的福利就更少，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每当她想到这些时，心便一阵一阵的寒。

程婉心不知道她们说的“上面”指哪里，也不知道”政策”到底说的是什么政策，她只关心在9月的时候所有人能不能准时报道，学校能不能准时开门，其他的她一概不想关心。

一大早，程婉心的房门被敲响了。

陆珩看起来一夜未睡，眼神有些耷拉，但身上又穿着一件非常体面的黑衬衫，敲门时身体一侧支撑着门边的墙壁。

程婉心见状，笑着打趣：“你昨晚又上哪儿偷鸡了？”

陆珩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很少会笑，这会儿还是强撑着微微一笑：“老爷子昨晚来兽医站闹了一晚上，刚收拾好。校长打电话让我带你去一趟教育局，说今天早上有个会谈，关于政策制定的。”

话音落下，程婉心一脸问号，他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很难马上消化：“今早？会谈？”

陆珩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推着她赶紧往里边收拾，说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套装：“我拿我家那个妹妹的，全新的，要谈话的话，精气神好一点也好。”

程婉心接过那件套装端详了起来，泡泡袖、包臀裙，看起来非常……商务。

她摇摇头，退了回去：“我们还是务实一点，而且更应该卖惨才对。”

陆珩一听，倒也没有反驳，直接把衣服随手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接着自顾自地坐在了程婉心家的沙发上等待着。

时间刚来到9点，程婉心脚步加快，草草收拾了一番，站在陆珩面前笑道：“怎么样，够不够惨。”

陆珩抱着家里的两只猫，原本正低头检查猫的身体状况，再抬头却不小心对上了程婉心的眼睛，只见她略施粉黛，身上穿着一套女大学生最经常穿的衣服，让人好像一秒回到了大学校园，但纤瘦的面庞却又透露着一丝熟女气息，陆珩的桃花眼微微一怔。

程婉心见陆珩有些发愣，摆了摆手，问道：“陆医生，走吧？愣着干嘛。”

陆珩手上的程心心跑开，到了一旁，和另一只猫打闹了起来，他这才回过了神，直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出去。

程婉心一个人锁门，下楼，陆珩早就把车上的空调开了起来，车好像也进行过了一番清晰，洗涤剂混合着陆珩身上的沐浴露清香。

她忍不住问：“用的什么沐浴露？”

陆珩正转动方向盘，听见这问题不禁一笑：“你知道，在法国问别人身上的香水是一件很……”

程婉心知道这个说法，如果问别人的香水味，那就说明对这个人很有兴趣，是一种隐秘表达喜欢的放大，但仅限于在国外，那群洋人总是喜欢多解读，明明只是问个链接的事。

程婉心点头：“我知道，所以我问的是你的沐浴露。”

陆珩笑出声：“随便买的，我回家看看。”

对话停止，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学校宿舍到镇上的路程不过30分钟，但今天路上却出奇的堵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婉心发觉两人沉默已经到了一种反常的地步，必须先说点什么，因此想了个和他本人最接近的话题：“最近村兽医站怎么样了？”

话说出口，程婉心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因为一大早，陆珩本人就这么直直告诉过他兽医站做晚被陆老爷子闹过。

“吓到了两只猫，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晚上我回来找。”陆珩幽幽说道，默默叹了口气，话里话外满是对陆老的怨气。

“那你一晚没睡，现在不是疲劳驾驶吗？”程婉心突然又道德标兵了起来，“这样很危险的。”

陆珩从鼻子里透出一股笑意：“可是我并不累，从以前到现在，我的精力都是可以彻夜通宵的。”

程婉心一脸震惊：“你们学神的构造和我们普通人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车很快到了镇上，陆珩把车停在了门口，自己则开去远处停车。

程婉心一听停车，有些疑惑：“你也来啊？”

陆珩没回，直直开着车走了，再回来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一个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手表，和他的穿着看起来相得益彰，远远地，如果没见过陆珩在牛堆里混过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兽医，倒像是个不沾泥点的商界精英。

但程婉心从大学那会儿就对农学整个大类的同学有好感，认为他们接地气不做作，因此不管陆珩装扮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程婉心对他们兽医的观感。

陆珩一站到程婉心跟前，便笑道：“镇上的人我熟，让你一个新老师面对那群老狐狸，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程婉心心一暖，就差当场和陆珩义结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