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少对外人说家里的事情,也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家族到底是什么,黄濑管家和黄濑女士在你出生的时候就陪伴在你母亲身边,你很感谢他们,所以也非常信任他们一家人。
“黄先生是上个月刚毕业的学生,”落座以后,你向餐桌上的人介绍准备午膳的侍从,“之后的就业方向是职业经理人,如果大家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你看了看七海,又说:“黄先生下个月会离开日本。”
七海摸着汪五郎的替代品——五条悟的脑袋,说:“那样更好。”
“七海海!”
午饭开始的时候,你没有和任何人说你这段时间的心情,但是口味多变的料理让你多少觉得心情舒适。
坐在你右边的黄先生问你:“真言小姐,觉得今天的料理怎么样?”
“很好。”
坐在你左边的冥冥前辈也说:“黄先生的料理真的很有个人特色,我很喜欢这个口感。”
在成为课长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因为失去味觉,无法食用任何正常的食物,所以现在,你看着对面切着牛排的七海,也会很好奇七海对食物的评价。
他说:“真的很美味,谢谢,黄君。”
你很早就知道七海不会生气,他是个好人,因为是个好人,所以总是包容不好的人,你低头继续品尝食物。
『时间匆匆,人留存于世的痕迹终究被时间所磨平,除了极少部分人,其他人都会消失在名为记忆的荒海里。』[35]
2015年,七海回归咒术界,重新成为咒术师的时候,刚好是四月开始,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京都伊根町学生消失事件】,而当地的辅助监督汇报诅咒传闻。
丹后国的浦嶋子救了神龟,被引往龙宫。他以为只待数日,归乡已是百年后,亲友尽数化为白骨。他打开龙宫赠予的玉手箱,黑烟翻涌,里面并非时光,而是无数溺死海民的怨灵。怨灵钻入他七窍,将他的记忆、寿命、血肉一点点啃食。他瞬间衰老成枯尸,却无法死去,只能永远徘徊在海边,重复着寻找早已不存在的故乡,成为被时间与怨灵永远囚禁的怪物。
伊根町藏着一个隧道,隧道具有通达百年的灵性,消失的学生被隧道吞噬,也会被尘世忘却。
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在使用十划咒法后,诅咒消失,他在汇报里写:『浦岛隧道——进去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代价是,时间会飞速流逝。』[35]
有时候,你觉得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特别恶毒,这种怨恨在你得知他将作为普通人生活四年的七海直接丢到一级咒灵群,还把能够达成时间回溯的咒灵丢到七海面前时达到了极点。
七海是你的同期,也是你管理的下属,但五条不是。
“忧忧也很喜欢黄先生的料理吗?”是坐在你身边的冥冥前辈。
“是,最喜欢姐姐了,”吃着淡口麻婆豆腐的忧忧看着坐在对面的姐姐回答。
2016年04月08日,好像又变成了特别普通的一天。
冥冥对七海说:“麻烦你了,七海君。”
“是。”
你收回脚。
“黄先生毕业的学校好像是,”这位非常有钱又前途无量的特级,似乎除了炫耀他那双长腿,就只剩刷存在感,五条非常捧场地说,“听说是〇〇大学。”
“是,五条先生。”
你沉默地放下刀叉。
“黄先生的担担面真的非常好吃。”
“是……是。”
“姐姐,我真的好幸福。”七岁的忧忧望着冥冥,完全无视了在他旁边为他切好牛排的七海。
“忧忧还真是可爱啊。”
“黄先生有考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吗?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听说国外工作会更自由,在日本职场总是终生制,如果被辞退的话,”五条对着坐在他对面的黄先生重重叹气,“真言,真的太可怜了。”
餐桌上你面无表情,但餐桌下的你却无法忍耐。
“不会,真言小姐的父母只希望她好好一个人生活,如果她愿意,我和我父母都会在她身边照顾她。”
“黄先生真是个好人。”戴着墨镜的五条看着为他特意准备担担面的黄先生。
“真言小姐……那个,”黄先生红着脸看着你,“如果有事的话。”
“嘀嘀嘀——”你面无表情地接听电话,“是,我在。”
“汪!”
“我说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七海单手掰断了筷子。
你放下手机,对着坐在主宾上的七海,熟练地说:“都是因为五条前辈。”
你当然知道七海在生气什么,因为最后一脚,你踢到了他的小腿上。
“抱歉,七海海,我的腿真的太长了,总不能欺负小孩,不尊重学姐。”
“不好意思……”反倒是黄先生的声音特别小。
“闭嘴,你们两个家伙。”
你闭上嘴。
“七海海,不可以不尊重前辈哦,”歹毒的五条悟还在继续说教,“我可是前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七海沉默。
“五条君,我也是你的前辈哦。”
你和七海都觉得,冥冥前辈的声音就是天籁。
“姐姐大人好帅……”
……
因为讨人厌的特级,今天变成了格外糟糕的一天,但是今天七海能来也不是坏事,午饭后,七海和冥冥前辈继续帮你整理预算计划,你代替冥冥前辈的职能看着忧忧和汪五郎午睡,一个人坐在阳台看着手机。
【2016年04月08日14时,金曜日,佛诞节,东京儿童游乐区】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日本禁烟,”把烟草重新放回口袋的黄,撩起袖子,右臂是大面积纹身,“五条先生,谢谢你的提醒。”
高档公寓总是少不了儿童游乐区,即便这样的地方因为承重问题基本谢绝成年人使用,也还是免不了悄悄话随着秋千飘到半空。
“冥冥小姐和真言小姐更像进攻型的女生。”陪着被赶出来的五条,一起坐在椅子上的黄先生摸着口袋的烟,“不过她们很不一样,有些时候,感觉被真言小姐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不是那种想死的感觉,反而是觉得她在爱我。”
黄因为五条的话轻笑,靠在栏杆上把黑色的头发捋到脑后。
黄继续说:“没关系,我可能会去美国。”
【2016年04月08日14时15分,金曜日,佛诞节,东京儿童游乐区】
你拎着垃圾站在树下看向两个躲在儿童乐园的成年男性。
“嗯,我和真言小姐,也是青梅竹马。”声音越来越轻。
黄濑夫妇的儿子,黄先生,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你的青梅竹马。
“真言!”五条转头朝你挥手。
你一直都知道东京都的势力不只是五条悟,也明白你所敌对的人也不仅仅是改革派,保守派扎根在东京的党羽被你打压,他们怀疑你的忠诚很正常。
黄跑到你身边,接过你手里的垃圾,“真言小姐,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垃圾要分类,”你拍了拍袖口,告诉你的属下,“明天,把该办的事情办好,尽早离开东京。”
“是,家主大人。”
东京的四月少雨多晴。
五条在树影中步行,走到你面前,“那家伙喜欢你。”
树的影子格外浓密,就像影子下的诅咒无限增生。
“我知道。”
“他说会考虑入赘……”
“是个不错的提案。”
“接手你所有的工作,把你关在家里,吃穿用度全部都只能服从他的安排,甚至…不允许出门,”五条说话的时候总是低头看向你,他有时候说话很轻,既轻率又无趣,“就像现在一样,也可以吗?”
你垂眸。
……
“你和七海一样,总是忘不了死去的人。”
五条的讽刺让你生恨。
你回答:“前辈不也一样,舍不得夏油前辈吗?”
2007年的苦夏,灰原雄死亡,夏油杰叛逃高专。
你看着五条突然蹲在地上,他说:“那不一样。”
咒术总监部代替御三家将你再次边缘化停职,不代表你就被彻底驱逐出权力核心,你看着五条的头发,也明白所有游戏都是这样,除了胜败就是暂停,你有耐心也有信心,即便你现在的所有行动都被限制,但五条悟同样得不到咒术总监的位置。
你俯视「最强」,告诉他:“没什么不一样。”
四月份的春天总是太多寒冷。
站起来的五条,拿着碎掉的电子脚铐,笑着说:“这也是垃圾。”
你注视逐渐站起来的「最强」,看着他的身形逐渐高大到覆盖你所有的视线。
他说:“咒术师都是一群为了自己的理想、残念、未来,不断努力的人,我们个人的意志永远低于整个世界,但是不同的声音都有被承认的价值。”
比GPS脚铐还冰冷的项圈出现在五条另一只手中。
“我已经和那群老家伙商量好了,以后你的事情由我来管理。”
「最强」的影子圈着你,而项圈的尺寸也刚刚好。
“记得DSS Choker吗?如果你不听话,就会像那样爆炸掉。”五条说爆炸的时候似乎特别得意,甚至得意到压着你的锁骨,逼你抬头看他,“真言,这可是一比一复刻。”
爆破项圈……
“咒术总监部的位置谁都可以做,”黑色的项圈刚好扣在你最纤弱的脖子上,你低头摸着五条施予你的束缚,手指划过的项圈弧度正好覆盖胸前的空洞,因为觉得好笑,你笑着反问他,“五条特级,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你总是在很生气的时候,忘记尊卑。
“真言,我以为你是保守的。”
保守?
不管是你作为保守派的立场,还是你此时过于乖巧的着装,从头到尾,就算东京保守派的人死光,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是个坏人,但五条不是……「最强」的影子继续压着你,树荫密布,这就是被京都认定为改革派的态度。
你说:“五条,你真可笑。”
五条摘下眼镜,再一次重复:“所以,你应该听我的话。”
京都御三家的血缘覆盖千年,就像此刻,五条的蓝眼睛,你看着他也看清自己最真实的丑态——要有多狰狞就有多狰狞,要有多嫉妒就有多嫉妒,你无比恶劣地回应他东京保守派的态度,“前辈,是我要夺走你的一切。”
五条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话想说。
“前辈的态度,我很不满意。”你退后半步,拍开五条向你招来的手,“我们好像还没关系好到可以这样说话吧。”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站上台阶,面无表情地看着咒术世界唯一的「最强」。
……
转身离开树影,你说:“歌姬前辈已经和学生到东京了,要和我一起去接她吗?五条前辈。”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