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醒来的时候，你觉得头很痛，四肢无力，你从床上起来踢到了地上的空酒瓶，又在主卧卫生间看到更多瓶子。
真是要完蛋了……
等你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上午九点。
“早上好，真言小姐。”
前两天你拜托老家的人过来，所以不意外——客厅有人。
“黄先生，今天就麻烦你了。”你看着周围。
“是冥冥小姐为我开的门。”
“好。”
你接过水杯，侍奉你的人来自京都，是黄濑夫人的孩子，目前正在〇〇〇大学攻读经济学修士，简姓黄，出生中国香港，年龄25岁。
黄接过你的水杯，“今天是个好天气，您可以和冥冥小姐出去散步，这样也能让心情愉悦起来。”
你皱着眉想起昨晚就是和冥冥前辈过度饮酒，才变得不适，所以服下营养补给，问侍从：“黄先生，冥冥小姐呢？”
“上午好，真言。”坐在阳台的冥冥似乎变成了两个人。
“上午好，真言姐姐。”是冥冥的弟弟忧忧。
你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上午好，各位。”
【2016年04月08日10时，金曜日，佛诞节，东京私人公寓】
日本的三月不仅细雨绵密，更是咒灵严重泛滥的灾难月。年度财务结算、税务申报、新年度预算规划、年终奖核算发放以及人事调动等事务，让员工连续通宵赶制报告，短期内会诞生低级咒灵，而整个环境下则更容易催生出一级咒灵。
你觉得头疼，不仅仅是因为宿醉带来的身体反应，更因为很多情况超出你的预期。
“真言，这份文件你确认一下。”坐在长桌对面的冥冥把《入社承诺书》推到你面前，对坐在角落的弟弟说：“忧忧，课程都学习好吗？”
“是，姐姐，都学会了。”
冥冥前辈的弟弟今年七岁，是非常罕见的远距离空间系天才。咒术师一般生来便拥有咒力和未知的术式，咒力有强弱之分，术式有优劣之别，两者缺一不可。具备潜力的咒术师长到五六岁时，原本未知的术式就会显现，多数继承自血缘，少数为突变。
“前辈，我去收一下信件，有什么需要可以拜托黄先生。”你从长桌起身时依旧觉得目眩。
“真言。”冥冥用手指着你的脚踝，“你脚上的GPS没关系吗？”
……
你垂眸，回复：“没问题。”
客厅到玄关的距离，是一段不长的直角，转弯之后，所有光影落在你背后，你蹲在地上拆开纸箱，箱子里是一对工艺品，十指蜿蜒成蜘蛛，而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工艺品上的信件。
一周之前的宴会，你和内阁的首相大人对如何正确管理咒术师达成一致，他希望东京更繁荣，你也希望日本更安全。
但是……
“真言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合上纸箱的时候，冥冥前辈的弟弟用手点了点你的肩膀，等你转身，七岁的忧忧红着脸扭捏地看着你。
“你好，”你把手叠在腿上，向他问好，“忧忧君。”
“真言姐姐，今天是很特殊的日子，我可以和姐姐大人两个人呆在一起吗？”穿着吊带裤的忧忧站在你面前，踮着脚，似乎非常为难，“我很珍惜和姐姐大人相处的时间。”
冥冥前辈的弟弟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因为父母的缘故，在东京工作的冥冥必须照顾这个不够成熟的弟弟。年长的姐姐帮助父母照顾年幼的弟弟是件很寻常的事情，但你觉得问题在于……你很好奇，一般家庭里的弟弟都会这么依赖姐姐吗？
你捋了捋耳后的碎发，又一次轻声追问他：“今天不应该是忧忧君的上学时间吗？”
冥冥前辈的弟弟，有着一头浅到发蓝的发，和她长得很像，但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害羞，最后还是坦率地回答你：“今天是好学生提前放学的时间，忧忧希望和姐姐大人在一起。”
金曜日是属于工作和学习的时间，但是你面前的学生没在学校，而你也没在工作，你从地上站起来，长裙无法遮住你被拘禁的事实。
“忧忧，先进去。”是冥冥的声音，“真言，不好意思，这孩子还是爱撒娇的年纪。”
与首相的面谈很顺利，不顺利的是一切结束后，其他人的出现，以及只属于咒术势力的交易——无论如何对于御三家来说，只有血缘和婚嫁才能确保彼此的利益一致。
你在影子里轻笑，就像很久以前看到他人形容的“□□性团结”。
人类的合作总是离不开情和性。
你做不到，就是失败。
所以你说，“冥冥前辈，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你转身取出门口邮箱的信件，年长你七岁的冥冥前辈从毕业以后就开始自由创业，除了日常作为咒术师接待贵客，也在日本各地经营企业，她不仅是资深的咒术师，更是优秀的实业者。
“真言，公司新一年的预算规划，都整理好了吗？”
父母留给你的产业很多，从前你专心从事咒术师的工作，所以委托职业经理人，但现在你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多到能买到自由的钱，你说：“都准备好了。”
你快速扫过信件上的署名，一封接一封地撕开。影子里的你越是平静，信中的内容就越是离奇——日本的三月被称为“决算地狱”。
但是四月开始，一切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冥冥因为你的沉默走到你的身旁，拍着你的肩膀说：“短期停岗就当作休息，‘决算地狱’在每年带来的‘三月病’都很严重，如果明天还没有复职，你可以先参加我这边的任务。”
你不说话，冥冥因为看到信上的内容，同样沉默。
冥冥握着你僵硬的肩膀说：“报酬可以加倍。”
你完全丧失情绪。
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你情绪失控就会出现很多坏习惯，不说、不笑，你面无表情的时候还会习惯性依赖药物，你揉烂手上写着禅院的请帖，笑着对说：“冥冥前辈，忧忧君似乎很期待与你相处，我这边还需要时间收拾，就不打扰了。”
“午饭时间见。”
“是。”
直到，整个狭小的空间只剩你一人，你把所有邮件铺在地上，你垂着头一封、一封检查那些放在邮箱里，写着你名字的信件，直到所有信件检查完毕。
2016年04月01日，既是新财年的开始，也是愚人之日。
你想过计划会失败，但没想过会停在那么近的位置。
“禅院……”
影子在你脸上覆盖所有，你知道京都的咒术总监部不像俗世必须依赖证据才能给人定罪，那些长年累月寄生在岛屿上的庞然大物每一个都比现在的你狡猾，室外的灯光把你的影子拉长，也将房间里的你照得格外渺小。
你似乎在笑，又好像完全没有表情。
“叩叩叩——”
你应声而起，开门看到的是……
“好久……”比声音先进入房间的是男人的右手，“不见。”
同样来自京都御三家的特级咒术师。
“磅——”你把门重重地关上。
“啊，啊，啊，真言小姐？真言君？待业在家的无业neet……”门外的五条似乎一点没被压力影响，反而透过门缝向你打招呼，“好久不见，这是祝贺你即将失业的礼物，你的脸色好差啊，该不会失业以后没办法见人，所以每天躲在家里难过吧……”
十年。
整整十年的时间，你从禅院家逃走，你拒绝那些不合理的婚嫁，你逃离让你窒息的京都和所有让你觉得恶心的人。
你告诉五条：“出去，或者离开这里。”
在成为咒术师以后，你不断学会忍耐，学会与人友好相处，你关心你的朋友，善待你的家人，可是学校没告诉你必须尊重不值得尊敬的前辈，工作更是让你深刻领悟——拒绝讨厌的上司是必备手段。
“真言，你真可怜，需要我安慰你吗？”
安慰？
你用更刻薄的声音回复，“五条前辈现在是收通讯费的社员，还是除蟑螂的推销员吗？”
“你们是调月小姐的朋友吗？”门外是邻居的声音。
“是。”回复的人是七海，“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今天前来拜访，非常抱歉打扰到您。”
你松手。
“哎，太太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还有除虫的业务，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服务。”比NHK外包员工还讨厌的五条，不仅态度讨厌，力气更是大到让人气愤，他推门而入，把礼盒放在你面前，“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
你退后到安全距离。
“恭喜我们亲爱的课长上任三个月，顺利熬过‘三月马拉松’，马上可以在四月份调任新职。”五条嬉笑着，更进一步，“想好下一份工作干什么了吗？”
正常情况下，你面无表情是因为工作需要；但失业在家时，你的沉默就代表你生气到极点，你背手握拳。
“汪！”
“不好意思，真言，听说你最近在家，今天打扰了，”七海抱着汪五郎，站在门口，“我带了点特产，五郎，这是爸爸的朋友，调月小姐。”
七海……
你背着的手因为七海犹疑。
“好久不见，冥冥前辈。”
“冥冥小姐，上午好。”
等你回神，东京校的人已经闯进玄关，你追着七海的脚步，又看着五条。
“各位客人，今天是我来准备午饭，我很擅长做中华料理。”
黄举着铲子说话的时候，你紧张地看着七海，你发现七海同样看着他，看着这个和灰原很像的中国人。
“叫我黄就好。”
中国人的习惯和日本有很大的不同，你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哇，黄先生真的好像我一个学弟哦，”五条站在七海前面，“对吧，七海海，超像灰原哎！”
七海推了推眼镜，非常专业地说：“一点都不像。”
“汪！”
“姐姐，是小狗。”
“五郎，过来。”
七海养的狗，和他本人一样严肃，甚至还会敬礼。
“为什么要叫五郎？七海，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五条站在七海身边，对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指指点点，“不尊敬前辈，七海，你实在太过分了。”
“原来你叫五郎啊，”忧忧蹲在小狗面前，“会搭手吗？”
小狗“汪”了一声，然后非常专业地搭了手。
你站在厨房边，对黄说，“不好意思，今天就麻烦你了，费用我会加倍支付。”
……
忘掉很多不愉快后，你和高专的各位介绍黄先生，最先介绍的就是他出色的厨艺，目前正在西餐厅兼职的黄先生精通各种菜系。
“我要吃麻婆豆腐。”忧忧举手。
“牛排。”这是七海的建议。
“牛排。”这是冥冥前辈的建议。
“中华手工担担面。”
……
你说：“黄先生，麻烦您准备五份牛排，还有一份儿童餐，材料都在冰箱里。”
黄先生站在厨房，笑得非常爽朗，“一点都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