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至于如此细致。
许榕也发现了,乐得直笑。沈暄悻悻道:“我比哥哥小,待我再长长,肯定要比你高了!”
他初来时差着许榕半个头,大半年过去,仍差着小半个头。
许榕掏钱付账,故意道:“我听老人们说,长个的时候要吃好睡足,方能长得高。我每日里吃饱睡足,定还会再长的;你日日缺觉成那样,可不一定呢。”
沈暄闻言果然纠结,为难半日,方恨恨道:“我这次定要过了县试,待一考完,便再也不熬夜了!”
许榕不过心疼他辛苦,闻言忙要与他拉钩,“可说定了!不管考不考得上,县试过了便不许再这般逼自己了。”
二人便勾勾缠缠的笑闹着走远。
待吃过一包蜜饯、两个糖人、三串糖葫芦、四个甜豆包等等之后,终于锣鼓一响,要开戏了,二人往戏场而去。
许榕一面走一面嫌弃,“齁死我了!你自己吃便罢,偏要叫我也吃!”
沈暄笑嘻嘻讨饶道:“我想叫哥哥也甜甜嘴嘛。”
待行至戏场,人群拥挤,摩肩接踵,许榕看着都怕了。索性也不去寻许屠户了,只与沈暄在稍远处道边的大树下找了个位置。他俩个头高,不怕被人挡住,远远也能看清楚戏台。
今天唱的是一出《折枝记》,据说是府城里最负盛名的春华班的新戏,十分受欢迎,都传到外面去了。
讲的还是那才子佳人的故事。许榕原更爱看锣鼓喧天打得热闹的武戏,不耐看这些文戏,不过陪着沈暄说笑玩乐。
听到那句“公子若无以为报,何不以身相许”时,许榕愣了一愣。再看戏台上的人唱念做打,嬉笑怒骂,便不由得入了神。
说是某年某地一书生与同窗大雪游园,饮酒作赋玩乐,作赌输了的人要攀到城外最陡峭的那座山上折一枝开的最艳的红梅带回,书生很不幸地输了。
他愿赌服输,第二日就去山上折梅。等他挑了一枝开的最好的梅花攀折而下,却在树下看到了一只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小白狐。书生不忍,便将白狐带了回去好生照料养伤,谁知白狐伤好后便不见了。
后来书生家中遭逢大变,他穷困潦倒,流落街头,一时了无生趣,便投河自尽。却不成想被一户人家的小姐救了,那小姐要他报恩,书生坦言身无分文,小姐却说“何不以身相许”,两人喜结连理。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小姐愿供书生读书科举,书生也争气,一举金榜题名,成了人人夸赞的状元郎。天子喜其才俊,欲将皇家哥儿下嫁。书生眼瞅飞黄腾达,却不敢欺君,将已有妻室据实相告,哥儿却言只要他肯休妻,便仍可做驸马。
一边是坦荡官途,一边是糟糠之妻,书生犹豫不决。
回程路上,许榕心中时时惦念着刚听的戏。沈暄见他心不在焉,问道:“哥哥,你想什么呢?”
许榕回神,喃喃道:“我只是在想,那个书生会怎样选?”
沈暄轻嗤一声:“还能怎么选,自然是会选那坦坦荡荡青云路咯!”
“何以见得?”
沈暄三两步走到许榕前头,回头笑望他,“难道这世上还有人能抵挡得住富贵荣华的诱惑吗?纵有人说有,也无非是嘴上不想心中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汲汲营营,不过如此。”
许榕不屑:“我就不稀罕。”
沈暄便回身倒着走,目光仍在他脸上细细端详,半晌含笑道:“哥哥自然是与我们不同的。”
“你们?”
“我们。”
许榕追问道:“你也爱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