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犹不解气，去戳他颊边那对笑出来的小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

双方红着脸对视一阵，决心握手言和。

沈暄便抱住他讨饶道：“我错了哥哥——”

许榕轻哼：“罚你再给我写一本字帖！”

书铺卖的字帖价贵，许榕要识字，沈暄便自己估摸着他的底子，悉心定了内容，一页一页仔细写好——他苦练半年，字总算差强人意，也敢给许榕临摹了。

又亲拿针线装成厚厚一本册子，这便是许榕日常用的字帖了。这般量身打造，倒比外头卖的更好些。

沈暄无有不应，“府试过了立刻写！”

这便又亲亲热热地一道前行了。

未几时，便见路上的人渐渐多了，都朝一个方向走，心知这是快到了。

待爬过一道坡，果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道观，人来人往，喧杂热闹。

“在这山沟沟里头，香火竟这般鼎盛，真有这般灵验？”许榕兴致勃勃拉着沈暄走过去，“咱们去瞧瞧！”

沈暄不以为然，“乡民愚昧，才对着些泥塑木雕的像磕头叩拜。依我说，求神不如求己！”

许榕忙去捂他的嘴，“小声些！”

“话虽如此，就像咱们放河灯似的，也不过求个心安罢了——到底在人家的地盘上，可别被人听见了！”

待至近前，沈暄便见当头匾额上书“青云观”三个大字，字不知何人所题，颇有几分仙风逸骨。

“这倒有趣，名叫青云观，怎地却都是来求姻缘求子的？”

甫入大门，便见一棵高逾十数丈的古松拔地而起，葳葳苍郁，气象森然，叫这不知名的野观竟也隐隐有几分千年名观的气派。

观内男女老少不少，各处都有道童倚门而立。

从小道士处请了香，在门前香炉中点过香烛黄纸，二人方进入正殿。

殿中供着玉皇大帝的神像，两侧两座小些的像，俱是慈眉善目，他却不认得是哪个神仙了。

许榕从带着的篮子里取出供果等物，放于供桌上。又跟着旁边的人一块磕头祷告，他自然没想着求子，便只默念几句家人平安顺遂郎君举业有成之类的话，又学着人家往一旁的功德箱里捐了些香油钱。

这便好了。

二人刚欲出殿，便见殿侧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只签筒，桌后坐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此时正被几个人围着求签解签。

许榕轻轻一拍额头，“呀”一声道：“险些忘了！爹叫咱们去求个签呢。万幸想起来了，不然回去可怎生交待！”

于是忙拉着沈暄过去那边等着，一面听旁人解签。

等前头几个人走了，他走到桌前，行了个礼：“道长万福，弟子请一签。”

那老道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又仔细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

许榕被他看的莫名，正欲发问，那老道看够了，方拈须微笑，手指签筒，道一声“请”。

许榕便又学着前头几人似模似样地晃一阵，从里头掉出一支签来。

老道便伸手将那签拿起，问道：“施主所求何事？”

许榕便道：“求问我夫婿科考功名一事，他不日便要赶赴府试了，弟子请问此行可顺遂？”

一旁的沈暄微愣，收回四处观望的目光，看向许榕。

谁知那老道却并不解签，只略一观沈暄面庞，抚须笑道：“施主何用求此事？吾观这位小郎君非常人之姿，自然是科道通坦，毋需担忧。”

许榕见他如此，又听了他对前头几个人解签时一箩筐的好话，心中不免轻哂——看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原也是个装模作样的庸道。

当下便觉没趣，也不再追问，只想着将许屠户安顿的事毕了。

因又道：“弟子还有一问。因成亲多日，家中长辈忧急，便命弟子来观中求问子嗣一事……”

老道听罢，颔首道：“哦？这个倒可解一解。”

便将那签又拿在手上，缓缓念来：“命犯寡宿，运逢华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