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转,“你渴了罢?我去切瓜!”
几步便跃出屋去。
沈暄摇摇头,复又低头去写字了。
少倾,许榕便端着一盘切好的瓜进来,红艳艳的瓜瓤只是瞧着就觉口舌生津。
他将瓜放到自己这边,招呼沈暄:“快来,我早起便放在水里湃着,可凉快了。”
沈暄口中应是,手却不停。许榕也不打搅他,只默默吃自己的瓜。
直待一口气写完这篇文章,沈暄方才停笔。他直起身,仔细看了一遍,将纸搁置一旁晾着,朝许榕这边走过来。
许榕给他递了块瓜,沈暄也不伸手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舒坦地吁气。
许榕见他不伸手,只好自己替他掌着。一只手喂自己,一只手喂沈暄。
喂人的自然,被喂的更是自在。沈暄跟他坐着同一条板凳,挨着一块,就着他的手将瓜吃完,意犹未尽地眯眼:“真甜!”
他身上凉爽,挨着也不觉热,许榕便由着他,只笑道:“你也不嫌热。”
他却与沈暄不同,冬天似个大火炉,夏天便更觉难熬了,沈暄竟还如冬日一般爱挨蹭他,也是奇了。
沈暄得意道:“我若没有这般体质,只怕哥哥又不叫我近身呢。”
那晚他喝醉酒许榕纵了他肆意妄为,隔天起来却颇觉不好意思,连着几日晚上睡觉都不许他钻自己被窝。沈暄撒娇卖痴都不管用了,正觉气闷。恰好天气炎热起来,虽然晚上已凉快许多,只许榕体热,晚间便热的睡不好。
沈暄身体跟块冷玉似的,抱起来凉浸浸的十分舒服,挨着他一晚上能睡个好觉。许榕只权衡了一息之“久”,便果断解了他的禁令。
此时听他这般得意,顿觉哭笑不得。
说笑一阵,又谈起正事来。
“如今已六月底了,也该收拾行李准备启程了。”
“哥哥说的是。我明儿将近日作的文章拿去给孙夫子瞧一瞧,回来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七月初五。
“许屠户,又去城里呀?”
“是啊!”
许家三人刚赶着车走上村路,就遇见个村里人,许屠户应和着打了招呼,便错开走了。
“路上警醒些,银两贴身放好,莫叫旁人看到。出门在外行事要谨小些,莫跟旁人起冲突。榕哥儿带的钱足够你们俩花用,住个好点的客店,千万别舍不得花钱住便宜客店,那里鱼龙混杂,不安生……”
许屠户已经絮叨了一路了,沈暄虽跟着他出去过一回了,仍乖乖点头应声。许榕听得耳朵起茧,又不敢不耐烦,生怕他爹反悔不叫他去了。
这次能出门,多亏沈暄力保。虽上次说了叫许榕去,临出门了,许屠户又不放心起来,险些反悔。还是沈暄百般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好许榕,才得以将人带出来。若不是家中实在离不得人,只怕许屠户自己也要跟着一道去了。
进了县城,直奔车马行。去府城有马车牛车两种车,马车贵些,每人一百文,两日到达;牛车便宜,一人七十文,但速度却慢,需三日才能到,路上干粮自备。
这回还是坐马车,毕竟行路难测,早一日到便能早一日安心。
二人交了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到了再结。车夫告知他们还有两刻钟出发,若要买东西便抓紧时间。
他们行李带的齐全,没什么需要买的,许榕便和沈暄先坐上车等着,许屠户仍在车外和他们说话。
时辰尚早,但这里却已人来人往。许榕看见有许多书生打扮的人,大约也都是去府城考试的。没一会儿,车夫又带过来一个人,那人交了钱便上车了,正坐在他们对面。片刻后,又上来了一个人。
此时车里已坐的满当当。车夫便不再等时辰到,一挥鞭,马跑动起来。
这马车还算宽敞,车上坐着四个人也不觉拥挤。许榕悄悄打量了另外二人,头一个上车的人书生打扮,二十五六上下的模样,像是也去考试的;后头上车的人寻常衣裳,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车中之人也不攀谈,一时十分安静。
许榕昨夜因着兴奋走了觉,睡的晚,今日起得又早,此时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便觉困顿,靠着沈暄的肩闭目养神。
马车行了半日,晌午时分停了下来休整。
车夫喊道:“各位暂且在这里用午饭,待黄昏咱们便能到和平镇,镇子上有客栈,各位到时便可以好好歇息一晚了。”
许榕被他声音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他忙坐起身。沈暄方活动起早已酸麻僵硬的身体,许榕忙帮他按揉,又心疼埋怨:“你是傻的不成?也不知将我叫醒……”。
沈暄待那阵麻痛稍过,方笑道:“时间久了没知觉了,也就不觉得难受了,不如叫哥哥多睡会子。”
那两人早下车了,待沈暄缓过一阵子,二人跳下马车。在马车里颠了半日,感觉身子都要颠散架了 ,真难为他竟还能睡着。
车夫卸了车,牵着马饮水喂草料去了。沈暄背着书箱,许榕背了个大大的包袱,他拉着沈暄找了个干净树桩子坐下来,从包袱里往外掏水和干粮。
包袱一打开,满满几乎全是甚么饼子点心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取出沈暄在家烙的葱油饼,虽已经凉了,但因舍得放油,此时仍油汪汪的,并不干巴。他将饼子递给沈暄,道:“凑合吃,待晚上住客栈就能吃热饭了。”
沈暄在外并不娇气,他笑道:“这般天气,热饭倒真不如这个呢。”将饼撕了一大半给许榕,“哥哥,你也吃。”
“不必分,还有许多呢。”
沈暄便笑着眨眼,“我就喜欢和你分着吃一张饼。”
正说话间,眼前落下一道影子。两人抬头去看,发现是那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