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观察同行之人的时候，那书生也在暗中打量他们。

沈暄这样的相貌，很难不引人注意，书生见他气质斯文，又背着书箱，似也是个赶考学子，便有心想搭话。

“敢问二位可也是前往府城赶考？”

这也没什么好瞒得，旁人一看他背的书箱便知。沈暄道：“正是。这位兄台也是？”

那书生拱手，笑道：“在下张继礼，此番正是去应院试。”

沈暄亦拱手回了一礼，“在下沈暄。”又指着许榕道：“这是我夫郎。”

张继礼不免吃惊。这个少年个高腿长、面容俊朗，他看这两人举止亲密，还以为是兄弟，万没想到竟是夫妻——实在是这夫郎长得着实不像个哥儿。

他忍住再打量许榕一番的冲动，与许榕见过礼，又朝沈暄道：“沈兄，咱们同行也是有缘，不妨交个朋友，路上也好互相照应。说来惭愧，这已是我第三次考院试了，也算有点浅薄经验，不嫌弃的话咱们一道吃住，也好交流交流。”

许榕闻言有些心动，沈暄是头一回考院试，若真有个熟悉院试的人一道，倒着实不错。

他看一眼沈暄，显然他也是这般想的。

几人便攀谈起来。

吃过歇过，马车重新上路。

日落时分，马车停在了和平镇唯一一座客栈前。和平镇只是个小镇，客栈条件自然算不上好，房间摆设都有些陈旧，被褥也有一股味道，不过出门在外，也没得挑挑捡捡了。

二人用过饭洗漱一番，便早早上床歇着了。

“阿暄，这张继礼倒是热情。既已考过几次，他自己独行也没问题嘛，竟还这般好心指点我们。”

沈暄道：“读书人大抵如此，谁也不能保证今日交的朋友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因此大都喜好广结人脉。不过，还是要小心些。”

许榕这才晓得，也是他家从未有过读书人，自然不明白里面的讲究。

“睡罢，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第二日他们早早出发，终于赶在酉时前进了城。

一进城，车夫收了剩下的一半钱便离开了。许榕沈暄二人和张继礼一道找客栈住。

沈暄原想着继续去上回那家客栈住，张继礼却说自己知晓一处客栈环境清幽，价钱也适合，他以前都住在那里，不如去看看。

二人交换过文书，身份作不了假，许榕和沈暄便也跟他去了，只暗中警醒着。

三人去到张继礼说的那家客栈，位于一条清静的街，客来客往，确实是个正经客栈。许榕放下心，进门一看，果然条件不错，客房干净整洁，小二也热情周到。问了价钱，一晚上两百文，也有便宜的，但条件就不怎样了。

临近院试，府城各处客店俱都涨价，这家倒比沈暄上回住的那家便宜些，二人便定了一间房。

“客官，您这边请。”

将行李放好，略歇了会儿，二人下楼去吃饭。

吃过饭，许榕便有些坐不住了。他头一次来府城，难免好奇心甚，极想出去转转。

沈暄也不拘着他，向小二打听了路，便带着他出门了。

府城不愧是一府之首，楼阁重重，店铺□□真气派，非陇阳县城可比。只可惜临近宵禁时分，店铺关了大半，行人也少。

二人只在附近走了走，便回了。许榕留了个心眼，跟路人打听了住的客栈，听说是府城开了多年的老店后才算是放了心。

回到客栈，便叫小二送了热水洗漱。路上奔波了两日，俱是又累又乏，洗去一身劳累黏腻才好入睡。

许榕看着房中端正放着的浴桶，傻眼了。

在家时，众人洗澡都是在柴房，各不影响，许榕未曾想到出门在外竟有如此尴尬境地。

这客房不大，也未曾设什么屏风遮挡，可谓一目了然。

许榕不自在道：“你先洗，我出去转转，。”

沈暄却只道：“哥哥，你走了谁帮我擦背？”

“……你平日在家里不也一个人洗？”

“不一样啊，这两日在路上奔波，我身上难受的紧，须得好好搓洗干净才舒服。”

他拽着许榕不许走，又来痴缠：“哥哥，我身上真的难受，你就帮帮我罢。”

许榕无法，只好答应了。

“那你要搓背了叫我。”

他背身收拾床铺，听着身后哗哗的水声，想是沈暄进了浴桶了，等了一会子便听沈暄叫他。

“哥哥，过来帮我擦背。”

许榕硬着头皮走过去，沈暄坐在水里，皮肤白得晃眼。他莫名耳根烧热，扭开眼神，拎起一旁的帕子就胡擦一通。

耳边响起抽冷气的声音，“哥哥，我这是人皮，比不得你手下那些猪皮糙厚，好歹轻些——”

许榕定睛一看，果然沈暄背上的皮肤已经通红一片，那帕子也不知甚么做的，粗糙得很，一些地方甚至隐隐可见血丝。沈暄皮肤薄，略微有点伤就异常显眼，许榕一下子心疼了，自责道：“都怪我，忘了收着力道了！很疼么，我给你吹吹——”

沈暄感到背上温热拂过的气息，身体一下绷紧了，回身从许榕手里抢过手巾，“哥哥，我擦好了！”

许榕呆愣愣看着空荡的手心，听他如此说，也不追问。他只觉白花花一片晃得他眼晕，便也顾不得沈暄了，“那你自己洗罢。”

说罢关上门出去。

许榕在二楼栏杆处盯着来往的客人发了会子呆，那股子头晕目眩的感觉总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