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撞见了刘母那一通话,他那性子如何忍得?狠狠打了他二人还觉不够,骂起来哪里停得住。
“真把个童生当宝了!还有脸来我哥跟前炫耀,你当许榕稀罕你这窝囊儿子?他夫婿可是新中了秀才!那才是老爷呢!日后便是举人也是有可能的,我哥哥到时便是举人夫郎,看你一眼都是脏了眼睛!你便带着你这老童生儿子进土里去罢!”
当日沈暄说话时,许桥虽不在场,过后也听闻了。虽在家人玩伴面前没少讥讽他爱说大话惹是生非,现在却也不管那些了,只把沈暄说自己考中的话当真,拿来嘲讽刘家母子出口恶气。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许家赘婿竟中了秀才?!
围观众人羡慕嫉妒等各样目光纷纷看向许榕。
许榕原听他骂的痛快。他口舌一向不如许桥伶俐,正听得解气,谁知许桥却越说越不着道了,忙捂着他嘴小声制止道:“别瞎吹了,沈暄还不知中没中秀才呢!”
许桥脸小,被他掩住口,只余两只杏仁眼露在外头,眨巴眨巴,扭过头安静了。
刘母原听许桥说许榕夫婿中了秀才,大吃一惊,嫉恨地眼睛都红了。离了他们刘家,许榕难道不应该过得很凄惨吗,怎么可以有这般好前程!她腹内直冒酸水,正苦得挠心抓肺,许榕声音虽小,却仍是被他听见了些,当下便猜到了。
她顿时一腔愤恨尽褪,巴不得人人都知晓许榕他们在说谎吹嘘,尖声叫道:“还没中秀才呢便敢这般吹?你们兄弟倒真是一般的不要脸!嘴上说着不在意我儿的童生,心里不知多悔恨要紧呢,被我家退了亲,便必定要找个秀才来撑面子出气!话都吹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你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给人当赘婿的孬货是怎么吹出个秀才来的!”
看见刘彬被他兄弟打得鼻毁脸肿,更是恨得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你自己找了个粗鄙丑陋的野汉,便嫉恨我儿一表人才,竟将他打成这样!你这个面丑心恶坏了肝的哥儿,活该对着个没出息的丑瘪三窝囊废过一辈子!”
她这话一落下,原本惊疑不定的众人却都面色怪异,想跟着她一起看许家出丑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刘母却不知有异,她一心认定给人上门的必不是什么好货色。寻常人尚且罢了,能给许榕上门的,必是又老又丑的穷光棍,贪恋许屠户的家底,日后定没有许榕好日子过。
许桥听得火大,张口欲要驳斥她,却又想到这要叫自己夸赞沈暄,真真难受,他一时倒纠结住了。正犹犹豫豫地骂了句:“我哥哥找的才不丑……”
话还未落,便被人从许榕身旁狠狠搡开了。
许桥立刻大怒,一双眼杀气腾腾瞪过去,就见一个素色长衫的挺拔少年郎正阴着面,将许榕手臂抱在怀里,目光沉冷不善地看着他。
不是沈暄却是谁。
见许桥瞪他,沈暄不阴不阳地笑了声,身体更是贴紧了些,抱着许榕臂膀,亲密地凑到他耳旁问:“哥哥,这是怎么了?”
哥哥二字被他咬的极重。
许桥脸色顿时青红难看,目光恼恨,却说不出话来,只狠狠瞪他。
许榕却不觉沈暄笑的阴阳怪气,看多了刘家母子和围观众人讥嘲的嘴脸,此时只觉他一张玉面比往日更叫人觉得可爱可亲。
见他笑吟吟地问自己,许榕登时喜道:“阿暄,你回来啦!”顿了顿,又说:“也没甚么大事,不过有两个不开眼的东西,已被我狠狠收拾了。”
沈暄瞥了眼地上的刘家母子的凄惨样,也不在意,转而挽住许榕的手道:“那咱们回家罢?”
许榕正好烦了,闻言连连点头。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来。
“哎呀!小宝呢?”
他忙从人群里找到方婶儿,将小宝接过来,“险些忘了你了!”又对着沈暄道:“我先把小宝送回家去。”
沈暄看着紧紧扒着许榕脖子的小孩,磨了磨牙,扯了个笑出来:“那我们一道罢。”
说着伸手欲去抱小宝,小宝却有些怕他,忙拧着小身子躲他的手。
许榕见状便道:“我力气大,我抱着她罢。”
沈暄却不肯了,非要将小宝从他怀里拿出来。小宝被他强抱出来,手还扒着许榕的脖子不放,嗷地一嗓子哇哇大哭。
小姑娘平日里怯生生的,嗓门却不小,趴在许榕耳朵边上吼得他脑子一闷。许榕顿时头疼,连忙又哄孩子。
正焦头烂额间,小姑娘正牌哥哥来了。周宁不知从哪来的,背着个锄头,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口里急问:“小宝?是你吗?”
许榕一见是他,大松口气,“来得正好!快哄哄她!”
周宁从他怀里接过自己妹妹,小姑娘看见自己亲哥,很乖地窝在他怀里不哭了。周宁一面拍哄她,一面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这一瞧,立时瞧出几分怒气来,“榕哥,他们又来找事儿?!”
又朝地上的人怒喝道:“刘彬!你还敢来我们村里?!”
一旁阴着脸的沈暄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朝许榕看过去。
刘家母子自沈暄出现便呆住了,刘母观二人亲密行止,心中已隐隐猜到了几分这俊美少年的身份,只仍不敢置信。此时听闻周宁喝骂,回过神来,更是不甘愤恨。
“清水村又不是你家的,我母子凭何来不得?”
周宁更怒:“我看你们是还没被打够!闹上榕哥的门退婚的事没跟你们算账,你们倒猖狂起来了!”他当下也想上前去打那二人一顿,却苦于怀里抱着妹妹,只能瞪眼干骂。
退婚?
沈暄心中一凛,忙问许榕:“哥哥,这个刘彬是何人?上回好似听你和爹说起过……”
站在一旁正恨恨瞪他的许桥闻言,原是满面冰霜的一张俏脸却突然笑开,对着沈暄幸灾乐祸道:“这刘彬啊,乃是许榕从小订的娃娃亲,当初他对人家可好了,哼,上赶着巴结。没成想人家考上童生便看不上他啦,跑家里来闹了一场退了婚,给了他好大没脸!若是常人,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定要打上门的!可惜他竟对刘彬情根深种,倒拦着他爹不让去刘家算账——”
沈暄微弯的唇线缓缓绷直,他阴沉沉地盯了许桥一眼,目光随即挪到地上那年轻男子身上。
中等身材,麻杆似的。血糊了半张脸,眼睛乌紫,挤出两条细缝,鼻梁处一团青黑,肿的老高。一张脸姹紫嫣红十分热闹,瞧不出原本模样——总归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沈暄仔细打量了一番,胸中绷紧的弦略略一松。
耳边许榕正怒骂许桥:“你又胡说八道甚么!我何时对那种人情根深种了??!别以为我打了他就不打你了!!!”
许桥自然不肯服气,与他顶牛:“你若不是对他余情未了,当初怎么拦着堂叔不叫他狠狠打这家人一顿出出气?”
话音一落,一旁的沈暄、周宁立刻都看向了许榕。
围观众人亦听得双眼发光,连那地上的刘家母子也不由看了过来,目露异色。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许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