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蹲在一个小坡后,转弯处有一堆乱蓬蓬生长的灌木丛,挡住了他的身形,是以来人并未看到他。几人蹲下捶了几下衣裳,便与同伴说起闲话来。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秀才啊,说中便中了。你看柳家村那姓刘的,儿子考个童生,便急吼吼要毁婚,谁成想人家转眼又找了个秀才!我要是她,我都要怄得夜夜睡不着觉来!”
便有一人幸灾乐祸道:“我看她如今正是气的要命呢!那日被许榕夫妻狠狠羞辱一顿,偏找不回场子来。活该!叫她仗着有个会念书的儿子日日里猖狂得意!”
“莫说她了,这村里有几人不眼红的呢。尤其是家中有好姑娘哥儿的,凭什么这般好福气没落到自家院里,反被那个丑哥儿捡去了!”
“嗐,你也别眼红他家了,我看呐,许家有这运气砸在家里,接住了,却未必守得住哩!”
“刘媒婆,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不也说了?啧啧,你看那俩人可般配?”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道:
“噗哈哈哈,哪里般配了?”
“就是!一个像仙人似的,一个凶悍粗鲁,这真是……”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那不屑鄙视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就差吐一口唾沫星子了。
“就是,只不过被他运气好救了而已,就趁人之危逼着人家入赘,呸!”
放屁!你才趁人之危!
许榕手上一顿。
“哎呦那沈秀才可不得恨死许家了,哪个好男儿愿意入赘啊?”
许榕摔了手里的衣物。
就听刘媒婆道:“正是呢!便是寻常男人,尚有偷吃的呢。”她说的过瘾,还学着戏文里拽了句文:“何况赘婿乎?哪个男人甘心屈居妻子之下?就算当初是自愿的,如今沈暄可是考上秀才了,今时不同往日,难免心有不甘,觉着屈辱。”
旁边一人感叹:“原以为空有一副好皮相,实是个吃软饭没出息的。谁想到竟如此有本事!”
“这正是我说的道理!”刘媒婆神色得意,“不怕他吃软饭,就怕他有出息!他越有出息,就越会以入赘为耻辱。若真能如许大虎所说般考中举人,怎么会看得上许家这屠户之家?所以我说他家未必守得住这福气呢!”
“说的是啊!可曾听过有哪个当官的是入赘的赘婿?不够丢人的!”
“那……那该不会休妻罢?”
“难说。若是寻常人,大不了改换门庭,变入赘为娶妻,这许榕……”
“要是长得好看倒罢了,偏偏又丑又凶恶,没一点温柔贤淑的哥儿样!”
“对对!他竟还敢打沈秀才!哎呦下手那个重啊,再窝囊的男人也受不了这种气啊!人家刚中了秀才他就打人,还挑着脸打!他怎么敢的呀……我看他家好日子是不多了呦。”边说边连连啧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刚办完喜事的许家倒霉的样子了。
许榕手指攥紧了身旁一块嶙峋的大石。
“不对不对,你们忘了那日刘家母子来时,沈秀才说的话了?许榕说若他考不中进士,便要休了他呢!可见他是个惧内的,未必敢休妻呢!”
几人面面相觑。
一人高声道:“这你也信?!他一个乡下哥儿,也敢肖想进士夫郎?不过是沈秀才随口胡说撑场面罢了!况且之前他势弱,许榕势强,仰妻鼻息,少不得要委屈逢迎一二;日后却是形势比人强,他渐渐强了,许家渐渐弱了,仰夫鼻息,许榕焉敢再如往日?如今受的气,到时自会一并几倍价还回来!”
“那到时候许榕要是被休了,可别也是哭哭啼啼的样子罢?”
“哈哈哈,你别说,我还真没见过他哭是啥样的,长得跟个男人似的,哭起来恐怕也只会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