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颇觉怪异，说不下去了，只好转言怒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沈暄忙道：“不是不是，是我扶哥哥时，他手挥了我一下，我正好撞上了。哥哥不是故意打我，只是我脸皮子太薄，因此看着吓人。爹你放心，我们好好的呢，没吵架也没打架。”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说他自己也打了，只好叫许榕背一半锅了。

许屠户却不大信，只是见他二人看着仍如往日般亲近，并不像争吵打闹过的，方将信将疑道：“真的没什么？”

见沈暄确实不像生气的模样，才放下心，瞪了一眼许榕，虎着脸训斥：“你可不许好的不学学坏的！沈暄比你小，又是个文弱读书人，你不许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欺负人！再敢如此，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转脸对着沈暄说和：“阿暄啊，两口子这一辈子，难免会磕磕碰碰生些口角，不过寻常，闹过便罢了，过后便不可放心上。榕哥儿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同爹说，爹给你撑腰！”

沈暄连连点头应是。

旁边的许榕举着手保证道：“爹，我再也不会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原定好了第二日请客，未料到沈暄竟成这样了，许大虎等许氏族人见了他，皆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许屠户少不得落几句埋怨。

只是也改不得日子了，虽然急急地敷了几回药膏，他那面皮却不争气，红肿倒是消下去了，脸上仍是好大一个手掌印。

当日，果然宾客满座，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喜庆。

沈暄顶着这副尊容一出现，四下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带着笑进门，张着嘴出门。

吃完席，一肚子的肉菜来不及消化，一肚子的话等不及到家说，路上便见聚着一团一团的人。

“哎呦，你瞧见没瞧见没？”

“自然瞧见了！哎呀你说这许榕，对着这么张脸也下得去手？！”

对面的妇人心有戚戚：“就是就是，他也真下得去手，那么俊的小郎君，别是破了相了……”

也有人道：“也不定是他打的呢？”

便有一个夫郎嗤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下更多人应和：“就是。嗐，说不准他就想人家毁容呢！你看他自己那样子，相公长那么好，他能放心？”

“你别说，还真是……可怜了沈小郎君了！”

“不得了！那沈暄虽然是入赘他们家的，但好歹如今是个秀才啊，他竟然也敢打？！”

“他连熊都敢打，更何况一个文弱书生！”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于是，许榕“恶夫郎”的坏名头更上一层楼，再次传遍十里八乡。

——

这日是个大晴天，清晨时正是凉爽。

许榕替沈暄系好腰带，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对窗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已经看不大出来了，幸好幸好，不然今日如何赴宴呢。”

又打量几番眼前面俊俏挺拔的少年郎，欢喜道：“这身衣服很好，你穿着比去年在县里买的那件还要更好看。”

沈暄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笑道：“哥哥在府城里花了那么多钱买的，能不好看么，想想都肉痛。”

“钱还会再挣，咱们得那熊皮本身便是意外之财，便是丢了也没什么损失。如今拿去府里卖了许多钱，买一件衣裳也算不得甚。我听说读书人最好颜面，你今日去赴知县大人的宴，穿的隆重些，莫叫人看轻你。”许榕倒是很看得开。

沈暄却不愿意他这般说，“那熊是哥哥拼死杀的，哪是什么意外之财……”

他欲要说很不值拿来换衣裳，思及这话却驳了许榕一片心意，便止住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