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呆住,半晌尴尬道:“阿暄,你怎么在这里。”
沈暄看着他,站直了身体,走过来垂手勾住他的手指,将他往屋里带。
许榕赶忙扯住他,“这会子爹正心气不顺呢,咱们还是别去打搅他老人家了罢!”
沈暄充耳不闻,拉着他进了屋。
许屠户看见是他俩,皱眉问,“如今如了意了,还有何事?”
许榕脸上扬起个灿烂之极的笑,“无事,阿暄听见爹同意了,高兴得很,特意来看看爹呢!”
他说完,忙扯着沈暄往外走,“如今看过了,我们这便走了!”
他要拉沈暄出去,沈暄却不肯出去,反拽着他往许屠户面前走。许榕不好将他生拽出去,那也未免太难看了,只得被他拉的踉踉跄跄地跟着,连忙暗中掐他手心,暗示道:“啊,他还想亲自谢谢爹呢!哈哈!”
沈暄偏头看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拉着许榕来到许屠户面前,放开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榕一呆,倒也不必行此大礼罢。
许屠户亦是一呆,真是来谢的?
沈暄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许屠户,“爹,不管我走多远,我都一定会回到这个家的。哥哥在哪里,哪里便是沈暄的归处!我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人去!”他字字恳切,“是我疏忽了。我理所当然觉得哥哥应该和我一道去,却忘记跟你们商量。爹,我想让哥哥陪我一起去府城。”
许屠户醍醐灌顶。是啊!怎么忘了还可以一道去呢!
实则也不怪他未曾想到。时下风气,男子出门游学仕宦,妻子皆须在家侍奉公婆料理内务,从未听闻有哪个带着夫郎一起跑的。
“阿暄说的是!”许屠户高兴道,“府城那地方,你一人去,多少叫人不放心。夫妻两个一道去,还可互相帮扶着。爹没什么不允的!”他忙托着沈暄起来,“我看,这几日便赶紧收拾行李!”
沈暄顺势起身,笑着去看许榕,却愣了愣。
许榕面上并无多少喜意。
——
“哥哥这弓也带上罢?”
沈暄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弓。
炕上乱七八糟堆了不少衣物,许榕坐在炕沿,看着那堆衣物出神。
听见沈暄喊他,他略略回神,“嗯?”
沈暄握住他的手,“哥哥,你这两日总是神思不属的,为什么?”
许榕望了他一眼,垂头不语。
沈暄心中不安焦躁至极,面上却仍是温柔款笑,“哥哥若是累了,这些东西交给我来收拾便好。”
说着将那一堆东西扫开,抖开被子,推着许榕上炕,“哥哥,先歇会儿罢。”
许榕抓着他的手,犹豫再三,终于说了出来。
“阿暄,我想了想,我便不和你一道去府城了……”
沈暄面上的笑意僵住,下一瞬便散得无影无踪。
他冷嗤一声:“果然……”
似早有预料般,他也不问原因,冷着脸甩袖离去。
许榕反倒被他的反应弄的怔愣住。
就这样?
不吵也不闹?
许榕一时竟很不习惯。
*
沈暄一肚子火地出了屋,正看见桌上放着的节礼。
他顿时止了步,气急败坏地去拿其中的一份。
许屠户从院里进来,看见他,道:“正要问你们呢。孙先生和陆老大夫的礼,你们俩是一起去送吗?”
沈暄神色莫测,盯着桌上的东西,也不答话,气汹汹提了往外走。
许屠户忙在后头喊道:“你一个去吗?不驾车?”
哪还看得到沈暄身影?
沈暄出了家门,一路快步走至村口那条溪水旁,正要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去,却忽然一顿。
看着面前的水,心中忽地腾起一个念头:不然,再落一次水?
可惜这回没机会栽赃到那个陆六身上了!
——不行不行。就是因为自己落水才叫这种小人有机可乘,怎能重蹈覆辙!
水中映出一张俊俏风流至极的脸,沈暄盯着自己的倒影。片刻后,水里的人紧皱的眉头舒展,缓缓笑开。
……他有办法叫哥哥回心转意了!
正在院中磨刀的许屠户看见他又匆匆回来,奇怪问道:“怎又回来了?”
沈暄看到他在磨刀,往堂屋去的脚步一个急转,走了过来,探手去摸许屠户手里的刀。
许屠户忙挡开他:“小心些!这刀锋利,你一个文弱书生,莫划伤了自己!”
沈暄看了片刻那被磨的闪着寒光的刀刃,突然笑吟吟道:“爹,我有一件事要求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