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散堂,你跑那么快做甚?我转头就不见你了。”
“温兄找我何事?”
“今日夫子要考校功课,你会吗?”温如琢睁着双目,期待地看着沈暄。虽如此问,他心中却不抱什么期望:他昨日要找沈暄说话,谁知转身只看到沈暄紧跟在夫子身后的背影——散堂跑得比他还积极的,能是什么好学生!
沈暄挑眉:“我昨儿个才来。”
温如琢顿时唉声叹气,“想也是。你还不如我,哎到时兄弟给你抄抄,够义气不!”
沈暄笑道:“承蒙关照。”
闲话了几句,夫子来了,两个人各自坐好。
“……何解?”堂上夫子讲至一半,突然开口考问。
沈暄本以为自己刚来,不干自己的事,没想到夫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抬手一指:“沈暄,你来说说。”
沈暄站起身,躬身一礼,沉吟片刻,开口作答。
“很好。”张夫子满意地抚须,示意他坐下,“看来未曾怠慢课业。你虽考了‘小三元’,却万不可骄傲自满。须知人外有人,来了这里,更得潜心向学。”
台下的温如琢瞬间瞪大了眼睛,小三元?
“是,夫子。”沈暄垂首应声。
张夫子考校过功课,继续讲学,课室内的书生们却都心思各异,眼睛暗暗瞥向端坐的沈暄,诵读声都似比往日略浮躁些。
午时散堂,夫子还没踏出课室门,温如琢已经急不可耐地转过身,震惊地看着沈暄,“你就是那个‘小三元’?!”
他这话一出,犹如什么指令,课室内的书生顿时都围过来。
一个方脸书生问道:“原来贤弟就是今年那位‘小三元’!可算叫我们见到人了!”
沈暄有些好笑,昨日自己初来,大家互相不过点头致意。今日一听自己是小三元,“贤弟”都叫上了,看来府学的同窗们也十分向学嘛。
“兄台谬赞了,沈暄不过侥幸撞上,实在愧不敢当!”
他姿容殊众,装模作样起来有天然优势,如此一番作态,笑语吟吟,温和有礼,俨然一谦谦君子尔。同窗们见状,暗赞他毫不恃才傲物,顿时心生好感。当下更是热情地寒暄,不过片刻,便一口一个“愚兄”“贤弟”起来。
温如琢被挤在人群外,目瞪口呆地看着。作为府君之子,他还从未有过这般被冷落的待遇。
——不就是个小三元嘛,这群读书人真是功利!
沈暄与他们虚伪应和几句就不耐烦了,奈何被这群人围着走不掉。此时一眼看见人群外的温如琢,顿时惊呼一声:“温兄!你怎么了?!”
诸生被他一喊,纷纷去看温如琢,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将温如琢给挤出去了,此时温公子正脸臭臭地站在原地。
众生一惊,忙又围过去同温如琢笑谈。说到底,沈暄不过一贫寒士子,便是再有才学,也不及府君公子要紧。也有几个心高气傲的不屑与温如琢这等纨绔草包为伍的,自行回了座位。
沈暄借机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
早上沈暄去上学,家中便只剩下许榕一人,院里安静得厉害。
他站在院中发了会儿呆,四下环顾,心中便有些茫然。
这里不比清水村。在村里,爹爹去摊子,沈暄去上学,同样剩一个人,他还可以喂猪喂鸡种地割草,有干不完的活计。虽然和村里人不热络,但也都是知根知底的熟面孔。
可在府城,他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没有地可以给他种,也没什么活可以打发时间。骤然闲下来,沈暄不在,许榕心底竟有些空的发慌。
“笃笃笃!”
“啪啪啪!”
一阵杂乱的敲门声唤回了许榕的思绪。这声音,像是有七八只手同时在拍门。
许榕疑惑地看了看大门,走上前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