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暄一见此人，心中不由讶异，他立时便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人。

——当初院试结束他和许榕去看戏时，在戏园外看见的那个骑马的粉衫公子。

沈暄默不作声，又仔细打量他一番。

这人继续道：“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要再问，恰好夫子进了课室。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他只能停了话，转身坐好。

一脸严肃的夫子环视一圈课室，开口道：“今日来了位新学子。”他手指向沈暄，“沈暄，你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沈暄依言起身，拱手道：“在下沈暄，能入府学与诸位同窗共同求学，实是幸事。初来乍到，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说完他就坐下了。

夫子愣了一下，问：“没了？”

沈暄无辜回望。

台下隐隐有一二笑声，夫子轻咳一声：“日后你们都是同窗了，须勤学好问，彼此进益，切不可淘气玩乐，荒废文章。”训诫了几句，方开始讲学。

午时，课室外传来三声钟响，夫子便散了堂。他一出门，前头那人立刻转过身来：“原来是沈兄。”他略略一拱手，“在下温如琢，字良玉。”

沈暄心中不喜这人，面上却并不显露，亦还一礼，“未及冠，尚无字。”

温如琢热情道：“你长得可真好看。我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真没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说完，立刻又道：“除了文蕴！”

沈暄面无表情看他，不置一词。

温如琢也发觉自己这样说有些冒昧，挠挠下巴，尴尬笑了两声，道：“你别介意，我这人说话有时候不过脑，不是有意的。”

“我最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交朋友。不是我和你吹牛，我温如琢在这里头，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一个新来的，若是认我做大哥，跟着我混，我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温如琢长的白净斯文，此时拍着胸脯放着走江湖的“狠话”，莫名显得滑稽。

这人颇有些自来熟，见沈暄不搭话，也不尴尬，只自己说的欢，“我看你这么晚才入学，坐的还比我后面，是不是也被家里人逼着来的？你放心，以后要是有不会的，尽管问我！”

沈暄扫了眼他桌案上放着夫子朱批一个大大的“丁”的文章，并未反驳。

当初那般大的排场看戏……云川府君正是姓温，只不知这温如琢是直系还是旁支。

沈暄缓缓露出个微笑：“那真是谢谢温兄了。”

温如琢笑了两声，问：“晌午了，你去哪里用饭？”

“正要去看。”

温如琢一跃而起：“走！哥带你去！”

一路上遇见许多人，都十分热情地和温如琢打招呼。有的态度甚至堪称谄媚，看见旁边的沈暄，那些人眼里不由便流露惊异之色。沈暄心里便对温如琢的身份有了猜测。

府学里是有供应的饭菜的，味道嘛，只能说量大管饱价廉。好在沈暄不挑食，不过旁边的温如琢就不那么好伺候了。

他在自己的盘子里挑挑拣拣了半晌，扔了筷子，哀怨道：“往日里都有小厮送饭，只不过前几日我惹了我爹，他生气罚我，不许人给我送饭。不然也能给你尝尝，我家厨娘手艺可好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认真吃饭的沈暄，奇道：“这你也能吃这么香，你家人没给你送饭来吗？”

沈暄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才回道：“没有，我家离得远，不送饭。”

他看了眼周围，问道：“温兄，府学也允许家仆进入吗？”

温如琢摇头笑回：“按规矩是不允的，只不过实际上嘛……”

他见沈暄目光看向一处，也跟着望去。一个打扮的五彩斑斓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使唤三四个小厮给他摆酒摆菜，温如琢顿时翻个白眼，面上不屑，讥讽道：“装什么！”

沈暄不过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温兄，你若不吃了，咱们便走罢。”

温如琢点头，出了门，在沈暄后头叨咕，“也不知他怎地也来了，真晦气！”

沈暄闻言，问道：“他是何人，与温兄有恩怨？”

温如琢轻哼一声，“一个纨绔子弟罢了。”

沈暄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如琢一看他笑，嘿道：“你笑甚？我温良玉虽也是个纨绔子弟，却比他强多了！”

“温兄，我何时说你是纨绔了？”沈暄一脸的你不打自招。

温如琢噎了半晌，方道：“沈暄，你真是个妙人。”

见沈暄挑眉不解，他直言道：“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府君之子。”

沈暄笑笑：“一介乡野书生，初来乍到，确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