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连连摇头,“就我那字,哪里上的了台面。”
“所以叫哥哥多写嘛。今日的可写完了?”
“我敢不写完吗?”许榕轻哼。
沈暄笑叹一声,意味深长道:“那真可惜了。”
许榕忙将一根柴塞进灶眼里,火光映得他面庞发红,他找了个话头,“今日斜对门的张大娘上门送了碗腌菜,打听了我们家几句,我就说了你在府学读书。”
“左邻右里的,说了也好,他们知晓了,就不敢轻易欺负我们是外乡人。”
许榕摇摇头,“怎么会,张大娘看起来是个和善人。”
沈暄不在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晓得呢?”
“好罢。我是想说,人家送了咱们东西,咱们也该回礼,要不将这肉包送几个过去?”
“也好。邻里间和睦些更好。”
许榕便挠挠下巴,纠结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善同外人打交道……”
“晓得了。”沈暄包完了,将包子放在蒸笼上,笑着看向蹲在灶前的许榕,“哥哥尽管使唤我便是了,正好我也想同邻里们认识一番。”
他弯腰看向灶里,“火再大些罢。”
许榕又添了一把柴。
沈暄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面前被火焰炙得发红的侧脸,悠悠道:“只不过……哥哥使唤我,总得给些好处罢?”
许榕手一顿,转头看他。
沈暄墨黑的眼眸被火光映得发亮,抬指点点自己的唇,“嗯?”
就知道!
许榕正要凑上去,却被人捏住下巴。
他不过慢了一瞬,沈暄便等不及了。
也不待他给了,沈暄自认是个好手好脚的好汉,自会索要。他抬起许榕下巴,倾身吻上去。许榕被迫仰着头,张开嘴迎接他的侵犯。
泥瓦木梁下,土灶上架着的锅水汽蒸腾,灶内柴火噼啪,散不去的烟雾水雾氤氲成一片,半遮半掩地露出灶台前纠缠着的两个人影。窄窄的一块地儿,非要挤着两个人,维持着十分奇特的姿势:站着的深深弯腰,蹲着的艰难仰首,在雾气朦胧中辗转缠绵。
安静的灶房内,水声啧啧。
不知过了多久,许榕觉得脖子酸涩地厉害,渐渐换不过气,便拿手推推沈暄,含糊不清道:“包……包纸……”
沈暄亲的浑身冒火,哪管得了包子,他退出来,将许榕向后一推,抵在墙上,“还未好呢!”
许榕借机连忙挡住他脸,“不成了!我脖子要废了!你腰不酸吗?”
沈暄见他推拒,只好直起身,抬手抚上他的后颈,一面缓缓给他按揉,一面努力熄自己体内的火。
谁知许榕正蹲着,他一直立,许榕的脸正好对着他那处。
“……”
“我觉得包子好了!你快看看!”
沈暄猝不及防被他推个趔趄,他忙伸手撑住灶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揭开锅盖。
这一笼包子,果然已经熟了。
许榕忙从锅里拾了三个,装在碗里递给沈暄,“你送去给张家罢。”
沈暄接过碗,面色古怪,半晌道:“等会儿罢。”
许榕瞬间懂了,“……那就再焖会儿。”
张家一家子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听见门响,孙翠娘站起来,一面应声一面向院中走去。
她打开门,便看到门前站着一个极其秀美的少年郎君。见门开了,那双水色潋滟的丹唇弯起,“张家嫂子打扰了,在下是对门许家的。平日我夫郎多烦邻里照顾,今日家里蒸了包子,夫郎叫我送几个过来。”
孙翠娘从呆怔中回过神,不由羞红了脸,这才看到他手上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几个包子,肉香扑鼻。她忙回了个礼,“秀才公客气了,请进。”
沈暄跟着他进了院子,张家一家看见他,忙都站了起来。
“可是对门的秀才公?”
沈暄彬彬有礼道:“在下沈暄,正是对门许家的。因着刚搬来家中事务杂乱,迟了几日才拜访邻里,还望邻里海涵。”
他说话时已打量了一圈。一个老妇人,一个青年汉子,面黑微须,看着憨厚,身后藏着三个孩子。
“哪里哪里!”那个汉子似是有些手足无措,被他娘掐了一把,才想起来将他往屋里迎,“秀才公请屋内坐!”
“张大哥不必麻烦了。我夫郎还在家中等着吃饭,小生不便久留。”他躬身一礼,“我平日里不在家,我家夫郎多亏张大娘照顾,因此今日特意上门感谢。我们夫妻刚来,对府城尚不熟悉,日后少不得要麻烦邻里,还望张大娘、张家大哥大嫂能多加照拂,小生感激不尽。”
“秀才公太客气了!”张大娘搓了搓手,热情道,“邻里邻居的,合该互相帮扶着,说什么麻烦呢!”
“大娘说的正是。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正该多来往呢!”
说了几句,沈暄便告辞离开了。张家人将他送出门,翠娘回桌端起碗,呆愣道:“如今的秀才,都这般标致了?”
她虽见过许家两人几回,却未曾打过照面,今日一见,实在惊住了。
张永道:“怎可能,府学那些秀才们我也见过几个,不过寻常模样。”
翠娘道:“前几日娘跟我说,我还不信呢,怎么就这辈子没见过这般的了。今日一见竟果真不虚!也不知他夫郎该有多貌美,不然见了他怎能不自惭形秽呢?”
张永见自己娘子一幅念念不忘的样子,本就黑的脸庞更黑了,“也不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的!”
“那你可想差了,那许榕非但不貌美,还生的十分像个男子。”张大娘因早就远远见过沈暄,倒不如何吃惊,她吃惊的是另一事,“他刚才不是说他姓沈吗,怎么又叫对门是许家?”
“娘不是说他夫郎姓许?”
“是啊,那不更怪了!”
大人们只顾着说话,小孩子却早已忍不住了,二妞扯着张大娘衣服,馋的直流口水,“奶奶奶奶,我要吃肉包!”
一旁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也围着讨要。
张大娘将包子一人掰了半个,打发了小孩,笑着道:“这家倒是大方,我不过送了一碗腌辣椒,他家就送来三个大肉包,这也太过了,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是个好相处的人家,那秀才公不是都说了,娘多照顾点他夫郎就行。”
一旁的翠娘给小儿子喂饭,感叹道:“照娘说的,那许夫郎相貌不行,难得这秀才公还对他夫郎这般上心,倒是个多情人呢!”
张永闻言,将一个包子夹给他娘,又将仅剩下的那半个夹到妻子碗里,“明日咱也买些肉,做肉包给你……和孩子们解解馋!”
*
未过几日便是重阳。
天色尚早,沈暄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回到床上郁闷地抱住人蹭,“本来旬休日要到了,夫子又格外开恩多放了一日的假,我还想着重阳节咱们俩一起去城外登山游玩呢……真不想去。”语气分外哀怨。
重阳节城外露白山上有文会,文人好风雅,府学里有不少人会去,沈暄自然也被邀请一道同去。
许榕睁开眼睛,摸摸他的脸,安抚道:“去吧,不好和同窗生分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一起去。”
沈暄长叹一声,在他唇上啃咬几口,撒娇道:“哥哥送我——”
许榕昨日被他闹的睡得太迟,此时便颇为困倦。听闻沈暄如此说,他便爬起身,掩嘴打了个哈欠,穿上衣服,“我去弄些早饭。”
“早饭我做好了,哥哥快去洗漱。”
许榕吐掉口里的水,问道:“你怎么过去呢?”
“和同窗约好了,到时坐马车一道去。”
吃过饭,许榕将沈暄送到巷外,沈暄便不叫他送了。
“哥哥回去罢,再睡会儿。”
许榕点头,看他离开,转身回去了。
温如琢等人已到了城门口了,见沈暄走过来,挥手大喊:“沈暄!这里!”
沈暄上了他的马车,温如琢朝外吩咐一声,“走了!”
前后几辆马车便骨碌碌动起来。
露白山距城十里,马车行的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适逢佳节,出城的人不少。
他们到时不算早了,山下马车停了许多,游人如织,往日幽静的露白山今日格外热闹。
前呼后拥的乡绅,布衣短打的平民,吟诗作赋的书生,盛装打扮的女眷,甚至还有许多挑着担子的货郎,山脚下也有附近村民摆了各色吃食,人来人往喧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