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伸手摸摸仰地酸涩的脖子,真是少见这样高挑的。
“哦,挺好挺好!”她尬笑着点点头,与许榕交谈几句,各自回家了。
进了家门,忙跟正洗衣的媳妇孙氏闲话,“翠娘,你猜我刚碰见谁了?”
“谁?”
“巷子里新搬来的那家。我出去找二妞,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抱着二妞呢,瞧着倒是挺好相处的。”
“原来是他们,我这几日也瞧见了,好似是兄弟两个,家里也没个长辈家眷。”
许榕他们虽搬来没几日,还没来得及认识邻里,四周的人家却早对他们好奇地观察许久了。他们买卖物件进进出出,总是会被人瞧见的。
“嗐!”张大娘一拍大腿,“我也以为呢!谁想到,人家不是兄弟,是夫妻!”
“啊?”孙翠娘也惊讶了,“我瞧着都是男子呀!”
“哪有!那个高点的亲口说的‘我相公’,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是个哥儿!”
张大娘啧啧称奇,“哥儿竟然长这副模样,我看他比他相公还高呢!倒是他那相公,那模样,真是这辈子没见过那般好看的,这一家可真怪!”
孙翠娘倒是不在意,反正与自己无关,“可说他们是做什么的没?”
“说了,说他们是下头的陇阳县人,因为他相公在府里读书才搬来的——”
张大娘突然断了声,婆媳二人对视一眼,翠娘道:“居然是读书人?在府里读书,莫非是府学?不会是个秀才罢?”
“……我当时只满心惊讶,倒忘了注意这个了!”
张大娘想了想,“等我明日上门打探打探。”
许榕被刚才一闹,那股子空茫的情绪便消散了。他站在院中打量,给自己找点活。
因为时间短促,他们只是匆匆简单收拾了院子,此时看去,尚有不少杂乱地方。
前院种着一棵老杏,因为疏于照料,显得半死不活。许榕摸着下巴琢磨要好生照料下这棵杏树,来年还能吃果子。
他又看向院里其他地方,杂草还需要仔细挖走,将土地整整,在开辟出几块种菜的地方,日后自己种些菜吃,也能省点钱。
还有屋子。两间正屋,一间作寝居用,一间就直接布置成书房,不跟在家中似的,西厢到底不如正屋明亮。反正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也就不用留待客的堂屋了。灶房柴房也得再规整一番,西厢暂且先空着。
家中总要布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许榕有了活计,也不觉无聊了,说干就干。他从屋里拿了些钱,便锁了门上街了。
*
温如琢从马车上下来时,又看到沈暄和那个少年。
昨日他刚出了府学,远远地便看见沈暄和一个高挑少年站在一起,二人行止亲密。
温如琢不由十分好奇。待他走近,那少年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沈暄的一句“哥哥。”
哥哥?
他看沈暄往里走了,忙追上他,一把揽住肩膀,取笑道:“沈兄,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叫哥哥接送?难道你哥哥还怕你走丢了?哈哈哈哈!”
沈暄面不改色,也微微一笑:“是啊,因为我哥哥很爱我。”
温如琢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停下脚步,看着沈暄的背影,猛地哆嗦了一下,狠狠搓了几下手臂。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肉麻的字说的如此顺畅无比如此理直气壮的?
“温兄,今日夫子要考的文章,你可写好了?”
风中传来沈暄的声音。
温如琢惨叫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府学外,秋枫树下。
待沈暄跑近了,许榕失笑道:“回回都见你第一个跑出来,小心被夫子训斥你不认真学业。”
沈暄将下巴搁他肩膀上,嗔道:“那也怪哥哥,一想到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坐不住了。”
许榕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站好,有人看呢。”
沈暄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探头探脑的温如琢,随意道:“好罢好罢。我们回去罢,我都饿了。”
许榕惊讶道:“中午没吃饱吗?”
“吃饱了,这会子又饿了。也不知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容易饿。”
许榕有些高兴,“是不是要长个子了?我记得我长个儿的那段时侯就特别容易饿。”
沈暄闻言连道:“定是了!”不是也得是!
他更加上心,忙拽着许榕往回走,“哥哥快回去,我们快点吃饭。”
一进院门,沈暄就看到院里乱糟糟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挖开。
“哥哥,你这是在忙什么?”
“我想着把这几块地整整,种些菜,白日里弄了一些,还没弄好。”
沈暄点点头,“不如等我休沐,我们两个一起弄罢。”
“这点活算什么,我自己一个足以。”许榕洗了手往灶房走。
沈暄更了衣,也跟了进去。
小院上空很快升起炊烟,散入暮色中。
许榕忙了几日,总算将院子都收拾妥当了,种了些这时节好种的白菜萝卜芥菜等,将老杏的枯枝也修剪过,又施了肥,只待来年看效果了。
看着整齐的院子,他心中十分满意。
午时给自己做着吃了饭,闲着无事,便进屋歇了会午觉。
刚醒便听见有人敲门。
“许夫郎!在家吗?”
是斜对门的张大娘。
张大娘手里端着一碗腌辣椒,见门开了,笑着道:“我家刚腌了辣椒,给你送些尝尝。不是啥好东西,可别嫌弃啊!”
许榕忙让开身,请她进来,“怎么会?多谢您记挂,请屋里坐。”
他接过张大娘手上的碗,引着人进了屋。
“您请坐,我去沏茶。”
张大娘一进屋就看见正当屋一张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椅前放着书和写满字的纸。
她当下便不敢往里走了,局促地用衣摆擦擦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咱们就站在院里说说话。”
她指着桌上的纸,“哎呦这些都是你相公写的啊?写的真好!”其实她哪里看得出来好不好,但是夸就完事了。
许榕有些脸红,那些字是他早上写的。如今他的字虽练的比以往好了,却也称不上“真好”。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外人说了,毕竟这年头,没几个女子哥儿要识字的,说了反招惹口舌是非。
他含糊应了一声,张大娘又好奇问:“你相公可是在府学里头念书?”
见许榕点头,她“啊呀”一声,欢欣道:“那就是秀才相公了!咱们巷里也是住进了位秀才了,日后可得多往来,叫咱们也沾沾文气!”
说了几句,她便匆匆回家,跟自己儿媳通消息去了。
当日,整条杏花巷的人家便都晓得了新来的那户是在府学读书的秀才家。
因为沈暄昨夜说想吃包子了,许榕早晨去肉市买了肉回来,这会儿看快到散学时辰了,面也发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剁肉馅儿。
沈暄一推开院门,便听灶房里传来接连不断地咚咚声。
他放下书箱,抬腿进了灶房,一眼看到许榕在剁肉馅儿,惊喜道:“今晚吃肉包?”
许榕听到他回来,偏头笑回:“是啊,你昨儿个不念叨着吗?”
沈暄换了衣服,洗干净手回来,许榕肉馅儿已经剁好了。
“你来调馅儿罢。”
因着沈暄做饭比自己好吃,这些活都是他做,许榕就负责给他生火。
他从柴房抱了柴出来,抱怨道:“这府城里,连柴都要花钱买!真不知这里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沈暄将肉馅儿分出来一小半用油炒了,又在盆里放了盐、酱油、花椒粉、葱姜,和炒出来的肉馅儿一起和匀,放在一旁,将面揉好,切成一个个小剂子,便可以包了。
他手下麻利地放馅儿,包子捏出一圈漂亮的褶儿,闻言回道:“哥哥别担心,我这两日已经去那些书斋打听过了,这里抄书比县里要多些呢,我明日便去领几本回来抄。”
“也不能全靠抄书,费心劳神的,多耽误你功课。”
“这有什么费心的,左右乡试也得三年,自然不用考秀才那般着急。哥哥若是心疼我,就好好练字,早日接替我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