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转向掌门,指了指自己。
掌门似乎都忘了自己还传唤过这小子,继而转念想到,这人不是他叫过来的,而是天禄叫过来的。
他视线扫了一圈,没见到天禄的身影。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意味难辨的神色,随即摆了摆手:“你也没事了,回去吧。”
沈晏河仍有些放心不下,垂下眉眼,关切地望着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雨停了,天已经黑下来了。没想到这一来一回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
藤萝月视线瞥过一望无际的夜空。
月明星稀,夜色正好。
她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不用等我。”
沈清和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藤萝月朝她看过来,然后面上突然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在正和叶居宁偷偷讲悄悄话的陆机文身上。
下一刻,手里的鱼被她抬手一掷,不偏不倚砸在陆机文身上。
“哎哟!”
这一击很猛,人被砸得连连倒退好几步,同时离开了水的鱼,本来应该已经死了,这一砸似是生生被激活了,一跃至脑门,尾巴乱抽。
陆机文连连惨叫,鱼很是活泼,他胡乱扒拉自己的脸,半晌才捉到,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
他视线朝砸过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是藤萝月,自认无冤无仇,一脸无辜,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今天欺负了沈清和。我答应她,下次碰到你,一定要帮她狠狠欺负回来。”
旁边的沈清和面色一红。似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
她的眼里溢满了破碎的星星,美好的一切倒映在瞳孔里。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藤萝月,用力地拿脑袋拱着人的脖子。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的呜呜呜,月月,你真好。”
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当众人面哭起来也不害躁。
沈晏河好不容易把人从藤萝月身上拉开。
掌门早已在旁等候多时,眉宇间却不见半分不耐。
沈晏河垂下眼帘,率先开了口:“那我们先走啦。”
“走吧。”
掌门催促着藤萝月朝水洞天的方向走。
藤萝月回头瞥了眼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默默收回视线,跟上掌门的步伐。
身后的少男少女们一路走一路闹,聊天谈笑,开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但那断断续续的笑声传入藤萝月的耳朵里,却分外清晰。
她的心底,无端弥漫开一股名为不舍的情绪来。
她很少得到过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确切品尝到失去的滋味。
离开父母,是她自己的选择。
离开师父,也是她为了能与别峰交手,主动踏出第一步。
而这一次,却是被迫的。
已经多久没有这般开怀的笑过了,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无所顾忌地和别人玩闹了。
她心底生出几分寂寥来。
从议事堂到竹幽居的路和到水洞天的路其实是顺路的,但是掌门却带着她拐了另一条小路。
那一条小路正好经过试剑台。
隔着一段距离,从里头传出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
藤萝月好奇看过去,谁这么晚了还在用功?
视线瞟到她今天比试的那个台子,几个门外弟子借着一个能够散发出刺眼光芒的法器,双手高高托举起手里的物什。
那场景,遥遥望过去,几人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法器的光照亮不起眼的一角,他们小心翼翼地托举起一轮月亮。
藤萝月定睛一看。
是那柄和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巨剑。
他们在把今天掉下来的那柄巨剑重新悬挂上去。
锁链穿过去,巨剑晃晃悠悠,系得还不太牢固。
然后那几个修士就贴了几张符纸上去加固,符光大作,巨剑这才猛地一顿,被牢牢钉在原处。
藤萝月回过视线。
她手指摩挲过刻在腕上的蛇痕。
掌门修为深不可测,她终究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贸然动用神识去联系孤明。
“只要我通过净水,就能洗清嫌疑了吗?”藤萝月盯着前方那道背影,眸光暗了下去。
那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只能证明姑娘身上没有煞气,不是那个操纵煞气之人,但是并不能说明姑娘和妖鬼失踪一事没有关系。”
藤萝月不由得哂笑一声:“妖鬼逃走的时候我正在比试台上,全场都看着,我如何去放跑妖鬼?”
掌门脚步不停,只语气平淡地回她:“发现妖鬼失踪是在今早,但它逃走的时间,未必就是那时候。”
“姑娘不必心急。等到了水洞天,过了净水,一切自有分晓。”
藤萝月闻言,愈发觉得好笑:“我能用净水证明自己不是那个操纵煞气的人,那我又能用什么去证明自己不是放跑妖鬼的人?”
“既然如何都洗脱不了嫌疑,那么罪名是一个还是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她停下脚步,冷声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一句话。
“贵派行事,还真是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