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睨了人一眼：“您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藤萝月面上不动声色，将香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四块灵石我就买。”

“四块？！”摊贩眼睛瞪得溜圆，一把将倒流香又往回收了收，“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白送得了！”

藤萝月指了指街那头：“那家铺子里卖的皇宫贵族用的龙涎香，也才五块灵石。你这香有何独特之处，要卖得比它还贵上一倍？”

摊贩小心翼翼地将香放回到原处，视线落到这香上，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有神赐福。”

藤萝月凑近看了一眼，就一只仙鹤雕在上头。

她可没听说过九重天上有哪路神仙是仙鹤变的，心道还真是个骗子，转身就走了。

孤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忽然快走两步赶上来，从袖中摸出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珠子，递到她面前。

这珠子很是熟悉，藤萝月想起来了，是水洞天里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许是当时和人打斗时从石壁上震落，后又被孤明拾了起来。

藤萝月接过，指尖摩挲过那光滑圆润的表面，不解地抬眼看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姑娘若是喜欢，莫要因为一时的迟疑而错过。”

她将珠子攥进掌心，又松开，垂眸看着那抹温润的光。

“我喜欢的东西我自然会想要得到，但得到需要代价，代价看喜欢的程度。那东西，还不配我不惜一切代价去换取。”

藤萝月将夜明珠抛回给孤明：“倒流香不值得我拿夜明珠去换。这珠子还是留给更相称的东西吧。”

孤明又将珠子塞回她手中，轻声问：“那在姑娘心中，什么东西值得用这夜明珠去换？”

藤萝月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深处，一闪而过模糊在氤氲热气后的一张面孔，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隔着烟火气，笑着望她。

藤萝月垂下眼：“我想要的，是用夜明珠也换不回来的。”

藤萝月攥紧珠子，往孤明跟前一凑，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就当是我教你剑术的学费啦。”

说罢，她把珠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一下一下把玩着，自顾自往前走。

前方围聚了一群人，惊呼声此起彼伏。藤萝月好奇地踮脚张望，就看到那里搭了个小台子，台子上面正有两人在过招，你来我往，很是激烈。

她挤不进去，便退后几步，偏头一看，台边立着块木板，上头写了几行字。

“醉清欢衣坊今日酬宾：登台较技，胜者自选华服一件，款式任挑。”

藤萝月一下子来了兴致。

台上，另一人渐渐不支，几招过后便败下阵来。获胜的是个魁梧大汉，往台中央一站，颇有几分一夫当关的架势。

藤萝月扯了扯孤明的袖子，朝台子扬了扬下巴，眼睛亮亮的：“你不是说要赔我一件衣裳吗？上去，用我今天教你的剑术，打给我看。”

这要求着实有些为难孤明，下午在青琅轩，他连挥剑都挥不利索。

可藤萝月不这么想。她认定这人根本没使出全力，就像当初与掌门对峙时那般，危急关头才能激发出真正的本事。说不定一上台，被那大汉一逼，就能挥出让人惊喜的一剑呢。

藤萝月心下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尽心尽力的师父，为了徒弟的剑道之路，真是煞费苦心。

孤明僵硬地扭过头：“姑娘，在下……真的打不过他。”

藤萝月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实力我还不清楚？上吧。”

明忽然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在下不能暴露身份。”

藤萝月挥了挥手，满不在乎道：“打个架而已，怎么就暴露身份了？”

她一下把剑塞进孤明怀里，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剑都给你了，还不快去？也让我尝尝有人替我出头的滋味，好好风光一把。”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这回没收声。

“我的人嘛，随便打打就能把人打趴下。”

偏偏这句话，正好赶上台上的大汉环顾四周，中气十足地喝出一声：“还有谁？”

全场鸦雀无声。

于是藤萝月那句轻飘飘的话，便毫无遮挡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上的大汉闻言，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他一身腱子肉猛地绷紧，竟将上衣撑裂开来，台下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藤萝月这才看明白，方才只见他提着大刀横劈竖砍，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却全无章法。

以为是使刀的，没想到竟是个体修。

大汉循声望来，目光落在藤萝月身上，冷笑一声：“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

藤萝月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呆立着正与她大眼瞪小眼的孤明。她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人，语气里不见半分畏色。

“这便是我的人。打你，我无需亲自动手，有他便够了。”

别人可能都以为藤萝月是在说大话，但是孤明心里清楚，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她说的都是心里想的实话。而正因如此，也是最恐怖的。

孤明绝望地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四周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上去！上去！”

“打一个！打一个！”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孤明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是藤萝月。她一脸自信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睛亮得惊人：

“加油。我相信你。衣服我已经挑好了，我只要它家的镇店之宝，龙绡霓裳羽衣。”

这可是只存在传说中的宝贝，没想到竟能在这下三界的小小衣坊里遇见。

传闻穿上它，入海可化龙，登天可成凤。

蛟绡是深海蛟龙褪下的鳞膜，千年才褪一次，需趁鳞膜将离未离之际，以灵力托住，一寸一寸揭下。一条蛟龙一生只褪三次鳞膜。前两次太薄，见光即化，唯有第三次，褪于将死之际，凝其一生精华，华光流转，异彩纷呈，方有资格称为“蛟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