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取自九天之上的凤凰,然凤凰非涅槃时不落羽。要得此羽,需在凤凰浴火重生那一刻,守在烈焰之外,等那几根被天火淬炼过的尾羽飘落。火势稍猛,羽化成灰,时机稍错,羽已随风而逝。
藤萝月心下暗喜:这回可是赚到了。
孤明被数十道视线架在火上烤。他硬着头皮往台上走,脚步虚浮,说是走,更像是种灵魂出窍般的飘。他堪堪站定在大汉的对面,手里的剑柄冰凉,一如他的心。
大汉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孤明,连余光都不肯多给半分,心底只觉得甚是荒谬。
二人往台上一站,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一个魁梧如山,撼不动半分;一个瘦削如竿,风过欲折。
大汉看着对面那根风一吹就要折断的“竹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小子,我让让你,你先出招。”
孤明笔直地立在原地,风吹起他鬓边碎发,露出覆盖了小半张面孔的疤痕。他身形虽单薄,执剑的姿势却意外地稳,面上无波无澜,不见半分畏缩。
光看这副模样,倒挺能唬得住人。
大汉心下一紧。
这人……莫非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对方越是平静,他越是心慌。
“你来啊!”那大汉一声暴喝。
然后,孤明动了。
藤萝月抱臂在台下观看,心里冷笑不止。
这大汉,蠢就蠢在自曝其短。
先前一路提着刀砍,让人先入为主误以为他是刀修。所以对手必会设法避开刀锋,直攻肉身。但因为是体修,刀枪不入的肉身反而是最难攻打的。而他狂妄自大地不再虚假掩饰,就恰恰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弱点送到对手面前。
孤明提剑便砍,大汉举刀相迎。他却非但不避,反倒又加了几分力道,剑刃与刀身硬生生撞在一处。
刀胜在力,剑胜在巧。剑与刀硬碰本该吃亏。可对方显然不太会使刀,一招一式都透着笨拙。
孤明的剑招也是乱得一塌糊涂,真是应了那句“左右不分”。藤萝月教他的那套剑术,该往左的他偏往右,该往右的他偏往左。可偏偏这不着章法的剑,被他舞得诡谲难测,剑影飘忽间,让人摸不着下一剑会从何处刺来。
大汉明显招架不住了,索性扔了刀,双臂一震,竟开始全力炼体。
他光着膀子便朝孤明冲来,每一步都砸得台面咚咚作响。挥舞的拳头猛攻孤明面门,拳风虎虎,力道惊人。孤明挥剑劈在他身上,却如劈在铜墙铁壁上,与大汉的拳头正面相对,他只有闪躲的份。
但胜在他反应速度极快,每一拳都险险擦过,却又稳得出奇。
藤萝月在台下看得很是尽兴,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这人,还是很灵活的嘛。
大汉见孤明被自己追得满台躲,不禁张狂大笑起来:“小白脸,认输吧!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你都不一定有命爬得起来!”
孤明一言不发,面上不见丝毫波澜。
他的剑未停,剑影翻飞,眼花缭乱间,如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不时在大汉身上点一下,戳一下,力道不重,却黏人得很。
大汉在台上愈发肆无忌惮,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没用的,我筑基期炼体,你怎么打我都没用的哈哈哈。”
孤明眼皮一撩,忽然开口:“哦?是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微微一愣。
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受到了藤萝月的影响,竟也开始跟着狂起来。
便在这一瞬,最后一剑递出。他手腕一翻,剑身倏然调转方向,剑柄不偏不倚,狠狠戳在大汉腰侧一处。
这一剑落下,大汉身形猛然一僵,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锁链从头捆到脚,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你——!”
他双目圆睁,怒意几乎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两眉倒竖如刀,整张脸狰狞得几近扭曲。
是点穴。
藤萝月微微有些意外。
点穴这功夫,在比试台上与暗器一般,素来被视为旁门左道,不讲武德。
她原以为孤明会想到耗下去。体修力大,却也耗神极快,必须在精力最盛的前期速战速决。眼前这大汉连战数场,体力早已七零八落,拖得越久,胜算越大。
当然,长久战也是险招,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手抓住破绽。
这孤明剑法果真一塌糊涂。自己急着推他上台,确实有些不厚道。他能赢了那筑基期体修,已是意外之喜。
藤萝月望着台上那道被掌声与欢呼声淹没的身影,笑得前所未有地灿烂。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苗子,果然有潜力!
孤明朝大汉拱了拱手,神色平静:“承让了。”
他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见再无人应战,便在一片火热的目光中转身下台,一步一步,朝藤萝月所在的方向走去。
衣坊掌事早已候在一旁,见他下来,忙不迭迎上前,半路将人拦住:“这位公子,您是本日胜者,敢问您看中了哪一件衣裳?”
孤明正要开口,一道声音从不远处扬声喊道:“龙绡霓裳羽衣!”
掌事面色倏变:“这……这可是本店镇店之宝……”
藤萝月几步走近,挑了挑眉:“那又如何?既是任意挑,我自然要最贵的。”
掌事额角渗出细汗,忙不迭解释道:“龙绡霓裳羽衣,乃是用深海蛟绡与九天凤羽合制而成,稀世罕见,世间仅此一件。其灵韵之盛,非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他边说边看向藤萝月,视线甫一触及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整个人猛地僵住,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姑、姑娘!您身上这件……不就是龙绡霓裳羽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