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摇首：“尚未。”

“那便是了。你若修成神游玄境，便可凌驾于他之上。”齐天尘微微一笑，“纵使达不到神游，修成半步神游，亦可与之抗衡。况且瞒着御诸修成神游，想来殿下心中应当颇为畅快。”

萧瑟暗自思忖，这话倒不假。

“你们在说什么？”雷无桀一头雾水，“如果入神游玄境那么简单，那么天底下不都是高手了？司空城主、谢宣先生都还做不到，我们又怎么做得到？”

“不，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萧瑟忽然说道。

十一年前，钦天监尚居于西城。彼时府邸规模不大，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突兀耸立，格格不入。

“此楼名曰，天下第一楼。”谢宣抬首仰望，语声幽幽。

就在此时，李凡松亦策马赶到钦天监外，远远望见朱漆门前立着两名道童。一名少年身着绿衫，发髻齐整，闭目静坐调息；另一名衣着随意，蹲于地上，以草茎逗弄彩蝶，口中念念叨叨，正是那日伴在齐天尘身侧的紫瞳。

李凡松脚步一顿。飞轩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目，目光与他相撞，微微一怔。

紫瞳从地上跳起来，拿草茎指着李凡松：“哦——我记得你。原来你就是那个那个飞轩天天念叨的小师叔。”

“念叨我？”李凡松笑道，“飞轩这么想我？”

飞轩撇嘴道：“才没！小师叔别自恋了。”

李凡松走向飞轩，先是心中比了比飞轩身高，发觉着实长高了，心下欣慰，有几分归家般的熨帖。他问：“你真在钦天监拜国师为师父？出息了！”

“是啊！”飞轩挑眉，忽然抬起头，叉腰道，“我看小师叔才是出息了，都拜真仙为师了。”

李凡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也想说“是啊”，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拜真仙为师这件事，从青城山一路走到天启，中间经历了多少，不是一句能说尽的。

他想了想，笑着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师父他怎么样了？”飞轩问，语气忽地沉稳了不少。

李凡松笑道：“和咱们师娘好着呢。你什么时候想他了，可以去雪月城看看他。”

飞轩别扭道：“我可没小师叔那么闲。国师师父也不如真仙逍遥，我看还是你替我去多陪陪玉真师父他老人家吧。”

“那不行，要去一起去。我一个人去了，他才不稀罕呢。”

二人相视，不觉失笑。

楼阁共计四层。萧瑟、雷无桀一行人，在齐天尘引领之下，自东城钦天监移步至此。

“诸位可曾闯过雪月城登天阁？”齐天尘忽然开口问道。

雷无桀笑了笑：“那当然，我可是闯上了顶层的。”

“所谓登天阁，寓意一步登天。雪月城诸位高人创下此阁的渊源，便是源自此处。”齐天尘笑道。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旁侧响起：“太安帝三年，钦天监府邸因妨碍太安帝教坊营建，奉旨拆毁。拆屋当日，黑风巨柱凭空而起，黄沙蔽日，飞沙走石，周遭教坊屋顶竟被狂风尽数掀翻。施工匠人遭飞石所伤，共计四十三人负伤，三人殒命。”

他怎么来了……萧瑟心下叹气。

“李兄！”雷无桀惊喜，“前辈派你来的？”

“先让我说完！”李凡松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然那三名死者被抬出待殓之时，竟奇迹般生还。当日钦天监周遭尽数夷为平地，唯独钦天监本身安然无恙。那几日天启全城禁火，唯独钦天监灯火煌煌，似有万盏烛火长明。后来天启兆尹下严令，再度遣工匠动工，可方才掘开一寸土，地面便轰然塌陷，穴中黑蛇遍地游走。兆尹将此事奏禀太安帝，太安帝方才作罢。此事载于《天启异闻录》，世人多以为是虚妄杜撰，实则此书执笔之人梁超，乃是当时天启府主簿，书中所载，件件属实。”

齐天尘微微颔首：“小道友所言不虚。只是不知小道友因何而来？”

“见过国师。”李凡松拱手行礼，而后挠了挠后脑勺，“听闻家师言道，此间有天下第一楼，可助一步踏入神游，故而便前来一试。”

是个蹭的？萧瑟想了想，认为这道士所来定是有顾御诸的手笔——可真是当了个好师父。可她既然知道自己为无心一事来了钦天监却不来，莫非白王府有事要她操劳？想了想，还是罢了，眼下非念她之时。

“当时的钦天监难道没人阻拦此事吗？”萧瑟问道。

“太安帝之前的成风帝曾让钦天监空了整整七年。黑风案之后，太安帝才重设钦天监，而入主钦天监的人，就是你们面前的国师齐天尘。”谢宣缓缓说道。

雷无桀不解：“不过是一桩奇闻罢了，这和入神游境又有什么关系？”

齐天尘抬首仰望金碧辉煌的楼阁：“尚在入主钦天监之前，我便随师父与师弟来过此处。此楼得名天下第一楼，只因历代天下顶尖高手，皆曾于此展露武学。当年我登上二楼，师弟莫衣登上三楼，正要登往第四层，却遭仇家突袭，只得仓促退下。这天下第一楼，每一层对应一重武道境界，若是能够登临第四层，神游玄境便可一步跨越。”

“那第四层楼上，究竟藏着何物？”雷无桀追问。

齐天尘轻甩拂尘：“我只到过二楼，又怎知四楼风光？”

“顾御诸可曾登临过第四层？”萧瑟忽然问道。

齐天尘摇摇头：“自建阁，她每隔几年，便很喜欢来登上一次阁。但每次只在二层停留。”

“前辈没登顶？”雷无桀惊叹。“那第二层楼上又有什么？”

“我们所见的二楼，与诸位今日所见，未必会是同一番光景。”齐天尘淡淡答道，“至于御诸，此楼于她不过重梦前尘的一个栖处。她若真想登顶，不算困难。”

萧瑟止住思绪，摇了摇头：“不必多问，径直登楼便是。”

“现在就去？”雷无桀挠头，“不用做什么准备吗？更何况，既然这个楼阁这么神奇，登上几楼就能入个神游玄境，那么大家还练什么武功，直接来登阁就行了。”

“这楼不好进。”谢宣走到天下第一楼的门口，“天下第一楼的门，如今能开？”

“曾经不能。”齐天尘摸着身边紫瞳的头，“但现在能了。如今我们钦天监有两位拥有纯正大龙象力的道童，这门今日能开。只是，当年我师父替我和师弟护法，但是今日我却不能助二位了，不知谢宣先生是否愿意？”

谢宣拔出了腰间的万卷书：“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