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听的屋里也被她安排烧足了炭,经此一事,宫人都被拉走,盆里的火隐隐颓态。
凉意自四面八方袭来。
吕央华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想动。
这般姿势过了好一会儿,她憋着的泪终于又落下来,噼里啪啦无声地落在宋鹤听的衣服上。
“怎么办……”吕央华哽咽着开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兰芝被带走了,要挨好多板子。”她说到此处想起什么,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宋鹤听,“会死人的,她会被打死的……”
为什么要自请这么重的责罚?
夫妻尚且不能共患难,兰芝那样聪明的人,明明可以躲过去的。
“她是个忠心的。”宋鹤听没多问,院子里的动静足够他判断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不要她忠心!”吕央华哭道,颇有些自暴自弃,“我是被人陷害不假,可我不知是谁,不知缘由,一头雾水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尚且不能自保,要她跟着做什么!”
“娘娘为什么不等等看。”宋鹤听说道。
“等太医治好皇子?”吕央华苦笑着开口,“恐怕会先传来他的死讯。”
她爬得太快太顺利了,招来不少人嫉妒,多少双眼睛盯着等她犯错,借此将她一把拉下。
皇子一死,真凶查不出来,到时候吕央华就是皇上泄愤的头一人选。
所有人都会帮真凶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届时恐怕宁竹苑上下都要随她陪葬。
想起此事,她突然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匆匆忙离开。
宋鹤听看着大敞的门,外头空无一人,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萧条的院落。
紧接着,吕央华破开黑暗闯进视野,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快步走来。
“把这个吃了。”她将手里的东西送进宋鹤听嘴里。
带着体温的药丸经由舌尖滑入喉咙,宋鹤听的眼睛没从吕央华脸上移开半分。
这幅乖顺的样子却惹得吕央华勃然大怒,心绪起伏之下直接甩了宋鹤听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偏到一边。
“蠢东西,喂你什么都吃,难道不怕死吗!”不等宋鹤听回答,便捧着他的脸颊到自己面前说道,“没时间了。我给你的是解药,要不了两个时辰你就能动了。到时候我会佯装急症将侍卫引开,你趁着混乱赶紧从后门溜走。”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掌心烫得像是火炭,宋鹤听能从中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
他发胀的脸靠在她的手心里,露出一双漂亮沉静的眼睛,“娘娘要放我走么?”
“你走,带着兰芝一起。”
“那你呢?”
“我就待在这。”吕央华深呼了一口气,“万一没事,我还可以在此享受荣华富贵。”
若是她走了,他们恐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不得安宁。
宋鹤听沉默地看着她。
吕央华心意已决,趁着还能温存的片刻和他紧紧挨在一起,她怀里抱着宋鹤听的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样就也能看见院子里的光景。
前半夜还有人精心打理的院子,经过侍卫这么一折腾,乱糟糟一片,变得萧条。
“又到冬天了。”她突然开口。
“嗯。”
“我不喜欢冬天。”吕央华说,“太冷了。”
她反握住宋鹤听想要牵她的手,“不是这儿。”
她想起去年年末的深冬里,踏过门槛闯进她视野的宋鹤听,以为那是一切的开始,以为冬日也开始惹人欢喜。
却原来不过是厄运的循环。
无论怎么努力,日子根本好不起来。
“你出去之后要小心些,像今天这样随口吃别人喂的东西是不行的。”她到底记得刚刚的事,只恨一巴掌太少他记不得。
“嗯。”
“若是做不成那事,也别逞强,就找个地方落脚,安安稳稳过日子。”
“好。”
见他回应的这么干脆,吕央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抬手拧在宋鹤听的手臂上,恶狠狠道,“你不能忘了我。”
“不可以娶妻、不可以同别的姑娘说笑、不可以同她们靠近三尺以内!”
宋鹤听听完问她,“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放我走?”
屋子里太暗了,看不真切吕央华的神情,让他有些不悦。他垂下头凑近,看见了吕央华眼底想要遮掩的水光,看起来好难过。
“万一你能替我报仇呢!”吕央华故作轻松地说着,“到时候我就是开国皇帝的大恩人,要被记入史册的。”
“好了不起,愔愔。”宋鹤听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
吕央华笑了一下,也知道话说的幼稚,不再开口。她没说过,这样和宋鹤听靠在一起是她最舒心的时候,像是小时候在娘怀里。
她哭过一夜的眼睛干涩异常,撑不起眼皮,视野逐渐模糊,再之后就不记得什么事了。
宋鹤听等她睡去,将她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她一寸寸从红肿的眼尾亲到嘴唇。反反复复,鼻间浸满她的香气。
许久之后,他抱起吕央华,步伐平稳走到桌前,用冷茶浇灭了炉中燃着的安神香。
走过长长的廊道,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掖好被角,又走出门,站在四四方方的庭院里摔碎了茶盏。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宛如一道响雷,将四面八方惊起。
侍卫闯入门中,警惕地看向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监。
侍卫长跨过众人上前打量起他,手中的灯笼毫不客气地照过来,“你是……蕙妃身边的听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