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冰窖放着。”她果断招来一个不知名帮工吩咐道。
帮工欣喜异常,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芝士豆腐,趁机端详起来。
尤兰达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她说的冰镇,是冰镇奶酪,凉丝丝的程度即可,搭配凉凉的豆腐,完美适配夏天。
进入秋冬季,淋了奶酪的豆腐送进面包窑,借着熄火后仍持续放热的窑壁慢慢烘烤,促进奶酪表面形成微脆的酥皮,则成了另一种美味。至于能不能达到表皮微焦的程度,恐怕有点困难。
司务长重新扫一眼流理桌,语气染上几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期待:“那么费尔南多夫人,你还想用豆腐做些别的什么吗?我很乐意继续品尝。”
尤兰达点点头,刚说完一句“我的荣幸”,大约翰那边举手汇报,“夫人,洋葱丁切好了。”
她切下一片白面包,交给大约翰捣成碎渣当面包糠用,再打两颗鸡蛋搅散,吩咐完后见时间差不多,回到灶台前拎起锅盖,端出切成小块的南瓜晾凉备用,大块南瓜留锅里接着蒸。
司务长见她忙得团团转,点两个厨娘出列,对尤兰达说:“她们愿意为您效劳。”
两位厨娘乖巧上前,等待尤兰达的吩咐。
尤兰达盘一遍后续流程,请她们搬泥炉架陶锅,一人负责给豌豆焯水,一人帮着生火调酱汁。
为了省事,香煎豆腐、冷拌豆腐、浇汁豆腐她打算用同一种酱汁,区别在于豆腐的不同处理方式,突出豆腐的可塑性。
酱料她选出两种,一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咸肉酱,一种是修道院和贵族厨房常备的肝脏酱。
咸肉酱没什么好说的,做法和成份大差不差,各家做出来的味道略有不同。肝脏酱可不多见,寻常人连它什么样都不清楚。
尤兰达不打算以身试毒,叉子沾了点膏体,递给大约翰,让他形容一下。
大约翰受宠若惊,看了看司务长的眼色,见她没有反对,颤巍巍将黄豆大的肝脏酱放在舌尖,认真地抿了抿。
“好吃!”他砸吧砸吧嘴。
尤兰达服气了,重新问:“咸不咸?酒味浓不浓?腥味重吗?”
大约翰又砸吧两下,老实巴交评价:“咸,浓,重。”
尤兰达默了默,索性自己挖一大勺,送到鼻尖嗅了嗅。
肝脏酱整体呈厚糊的膏状,主要由鹅肝、鸡肝、猪肝、鸭肝这几样煮熟捣碎成泥,加盐、葡萄酒、黄油发酵而成,概念上和现代的鹅肝酱差不多。光靠鼻子闻,除去明显的腥气,有几分神似腐乳的气味,细闻又没那么相似。
味道不好说,大概率也是齁咸的,她不敢尝。
不过问题不大,虽然她吃不来肝脏酱,但土著们接受度高,这就足够了。
陶锅烧热下猪油块融化,葱末、洋葱丁下锅煸香,咸肉酱、肝脏酱各挖一大勺混入油中搅拌融合,半勺糖、半勺果醋调味,临出锅时撒欧芹碎、葱花、百里香、迷迭香增加风味。
油润润的肝脏肉酱出锅,尤兰达请帮忙的厨娘和大约翰牺牲一下,尝尝咸淡。
三人围着酱碗,各挑了指甲盖大小的量送进嘴里。
她已经不期待大约翰能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评价了,盯着两位厨娘的反应。
“好神奇,没有腥味了。”
“蒜味,是蒜味盖住了腥味。”
两位厨娘话落,窸窸窣窣的议论又传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站在稍远处的厨娘和帮工们好奇极了,身子往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只恨自己不能凑上去捞一勺。
“用这么一大勺肝脏酱,肯定不能难吃。”
“我刚刚看见加了果醋,为什么要加醋?会不会酸啊?”
“是啊,我都看到里面的大蒜了,”
司务长站在人群中间,没说话,也没催,等着看尤兰达如何处理这一碗酱。
尤兰达没能等到准确的口味描述,但看两位厨娘意犹未尽的神态,以及伸着叉子还想多尝两口的急切反应,心里有数了。
肝脏肉酱放一旁备用,锅中加猪油块准备煎豆腐。
一小叠豆腐只三块,煎起来快得很,待两面金黄时淋上几勺肝脏肉酱,翻炒几下裹满酱汁,撒上葱花洋葱碎,香煎豆腐就完成了。
鹰嘴豆豆腐耐炒耐造不易碎,最适合煎炸炒,可惜不如黄豆豆腐容易入味,因此她也就不强求它吸饱酱汁了,蘸着酱吃一样的。
浇汁豆腐和香煎豆腐差不太多,只在准备工作中多出一个裹粉煎酥皮的步骤,有些地方也叫它脆皮豆腐。
尤兰达没敢带淀粉来,凑合着裹小麦粉下锅炸。小麦粉可以形成厚实的外壳,口感更加香脆,但在实际操作中需要多多注意,分层裹粉才不容易焦糊。
三个又圆又方的可爱豆腐块煎成形,直接盛进碟子里,浓稠酱汁淋上一圈,浇汁豆腐也完成了。
最后一小碟完整的四方白豆腐,总共巴掌大,尤兰达不做任何处理,均匀淋上酱汁便是冷拌豆腐。
冷拌豆腐、香煎豆腐、浇汁豆腐,三小碟排排放,所有人都揉了揉眼。
“你瞧见了吗?锅里那么多油,是不是最近流行的油炸?”
“不是吧,我听说油炸是油盖过食物的。”
“煎吧,肯定是煎,像煎培根和鸡蛋那样。”
“太不可思议了,豆腐不仅能做甜品,还可以搭配肉酱,或许我们应该试试和咸肉一样腌起来?”
不知道谁提起了腌豆腐,尤兰达耳尖微动。
天才啊,还挺会举一反三。
她记忆中确实有腌豆腐这么个东西,盐腌、辣椒腌都好吃。
小时候吃的腌豆腐为了长期保存,全都齁咸齁咸,长大后物资丰盛,可选择性多了,腌豆腐就变成了淡淡的,搭配白粥唏哩呼噜能喝下半锅。
“还有两碟豆腐,费尔南多夫人准备做什么?”司务长忍不住开口。
她早等不及想尝尝煎豆腐的味道,可旁边还有两大碟豆腐块,足有十几块,看样子要预留做大菜的。
“南瓜豆腐羹和酥豆腐,司务长嬷嬷。”尤兰达一边回答,一边端出蒸得软烂的南瓜块,交待大约翰捣成泥。
司务长正要再问几句,门外忽然闯进一个女修士,提着裙摆张望了一圈,急急忙忙奔到她跟前。
“司务长嬷嬷,奥斯汀秘书带着人来厨房检查了,他们正在库房对账呢。”
司务长脸色沉了沉,转过头对尤兰达道:“很遗憾不能见证剩下两道菜的诞生了,费尔南多夫人,请允许我离开片刻。”
她嘴上客客气气征求允许,实际不等尤兰达反应,转身领着新来的修女风风火火往外走。
司务长一离开,女修士们彼此对视一眼,见到猫的老鼠一般,夹起尾巴散开。
厨娘帮工们慌了一会,纷纷拿上抹布、扫帚,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到处晃荡,只是眼睛控制不住往尤兰达方向瞄。
尤兰达岿然不动,照旧忙自己的事,正好剩下两道菜都需要点时间。
“大约翰,生火烧水,下南瓜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