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
命门捏在别人的手里,能怎么办?
一时无话,只有沙沙作响的书页翻动声。
记忆丢了另说。只看风怀归的阅读速度,起码能证明这人脑子还是好用的,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手边已经垒起了半臂高的书册。他这厢埋首苦读,一卷放下,另一卷便被风三秋立刻续上,一来一回,配合得极为默契。就是这单手执书,颇为费劲。
“四年兄,看出什么来了?”又扫完一本《西荒纪略》,风怀归将书随手扔在那堆书山上,准备偷会儿懒,“表情这么严肃,别是有什么大病吧?”
“掌门,慎言。”将书摆正,风三秋严肃道:“长幼有序,按礼制,您当称字。”
风四年一边眉头紧锁一边不忘插空回道:“四年不才,结丹不过百年,忝字兰台。”
如是门现任四殿,有三殿之主已是结丹之体。在中州百门中,论数量也勉强排得上名。但若论质量,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掌殿明烛,也就是风三秋,在三人之中,结丹最早,修为也是最高。若无变故,应当可以在风怀归“仙逝”之后,挑起大梁。可惜延光初年,绮罗山除邪之行,被阴邪伤了根本,此后沉疴难愈,修为大跌。兰台君风四年,以医入道,治病救人难逢敌手,但打架嘛,只有被人按在地上的份。
幸而后来出了个风二月,一柄斩魄大刀横空出世,镇住了垂涎榣山已久的中州众门,也解救了她二师兄风四年四处救人卖脸的苦日子。
眼见着风四年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眉头皱得快赶上自己,这位掌殿终于坐不住了,谨慎开口问道:“兰台,是掌门的记忆恢复起来有些难?”
风怀归看不下去了。这两张苦脸,一左一右,浑像一棵藤上的两个瓜挤在身旁,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起来,他实在受不了这气氛,打破惨淡愁云道:“恢复不了便恢复不了,不过是多读些书罢了。”
抬头环视了一圈,风怀归又略微气虚地补充了一句:“区区几万册,一年也够了。”
然而,这番豪言壮语显见地并没有安慰到风四年与风三秋。
尤其风四年,那只快要长在风怀归腕上的手终于舍得放下来了,未曾言明结果,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唉——”
要命。
古往今来,看病的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大夫这声叹气。因为,这后面往往跟着些“病入膏肓,回天乏术”、“药石无医,不可违也”、“安享余生,准备后事”等等一连串根本无法安慰人的废话。
风四年没有让风怀归料理后事,但说出口的话比让他料理后事也未差多少。
“掌门,以我之见,您的元丹恐怕是碎了。”
风三秋:“!!!!!”
风怀归:“???”
这玩意儿还能碎?他赶紧把方才匆匆扫了几眼就撂下的《中州道术通考》又抽了出来。
风四年的这一句不仅震塌了风怀归方方建起尤且摇摇欲坠的知识高阁,也震碎了风三秋心藏的那一点微弱可怜的希冀。
顾不得被风怀归抽倒而散落一地的珍籍古册,风三秋一把握住风四年的胳膊,用力问道:“可有补救之法?”
这元丹如何碎得,风三秋已无力顾及,他只想知道,这破碎的元丹是否还有恢复的希望。
不怪他如此重视,中州修士,以元丹为本。多少人漫求一生都不见得修成的一颗丹,称得上是修士的第二条性命。传言古之大能,有丹心不破便可聚魂重生一说。尽管当今修魂炼魄之术已经断绝,但元丹有损,也是极为损害修为的。
当年绮罗山除邪,风三秋只是被那蜃阴邪打伤了丹田,修为便倒退百年。一调用灵力,四肢百骸便剧痛不止。如此已算极为严重之伤,却还从未听说过有元丹破碎一说。
风三秋的脸立刻死人一般惨白一片。大约是思及己身,料到这补救之法必定如水中之月可望不可及,风三秋不免又抱着一丝幻想向风四年求证:“会不会是诊错了?”
风四年也很纳罕,依过往经验,凡丹田有损的修士无不体弱,未曾有哪个如风怀归这般面色红润,身健如常,甚至能领着两个跟班(风二月与风允生)在如是门上蹿下跳。
“掌门最近可曾动用过灵力?”风四年也疑心自己医术有误,“可有不适?”
这一提醒,风怀归立刻想起那日刚苏醒时,调用灵力而栽了个狗吃屎的惨状。因为失忆,如是门这三位殿主就差把他供起来了,除了吃了几日读书的苦,这日子不可谓不逍遥,早把那点插曲抛在了脑后,现在想想,大约并不是自己以为的躺久了腿软。
听完风怀归的解释,风三秋与风四年皆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尤其风四年,身为医者,就差指着风怀归的鼻子骂了。
“您怎能如此讳疾忌医!”
我也没想到那是什么大疾啊!风怀归莫名委屈。
“可有耽误医治?”风三秋追问。
“这倒没有。”风四年指示风怀归坐好,“若真是元丹有损,几日与几月发现,也没什么差别。”
风三秋:“……”
就在风怀归乖乖任风四年“上下其手”时,风允生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掌门!师君!二师叔!大事不好!南冥派的打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