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风满被赶鸭子上架,有模有样的当起如是门的掌门。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解决一件大事,一件被三风喻为如是门开山立派以来头等重要的一件大事——去藏经殿恶补中州常识。
中州有四荒,东荒近海为龙族之地,南荒富饶多凡民世家,北荒苦寒如今已成魔君迦兰弥的私地,唯有西荒灵气浓郁,古来就是仙门百家开宗立派之所。
灵修盛行的年月,西荒遍布大小灵族。后经辟荔之野一役,从安帝君斩落凤君姜乘风,折翼灵修天才,踏平了灵修百族之首凤凰丘,西荒又迎来了人修的鼎盛。
也是那一役,风氏兄妹的地位水涨船高,占了灵气最为浓郁的榣山,建下如是门。
“魔君…”风满,哦不,按照中州的规矩,他已知晓自己更广为人知的称呼应是风怀归,指着手札上的一行字开口问风三秋:“这是哪位?”
如是门的藏经殿博藏众家,中州近千年的大小事宜也悉数可寻。这里有如是门曾作为中州第一仙门攒下的家底丰厚的原因,除此之外,也离不开现今的青信殿主风五劫是个极其热衷高八卦的情报头子。
但即便如此,恶补了这些天,风怀归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关于魔君的字眼,顿生好奇。
风三秋面色一紧。
如今已是延光二百年整,承平末年的那个弑师谣言却在迦兰弥出窟入魔后愈演愈烈,俨然已成为风怀归“死亡”的真相。
没错,如是门从未澄清过风怀归其实尚在人世。当年风怀归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是门内也并不确定风怀归是死是活,只好闭门谢客,隔绝外界的一切揣测。
直到延光四十八年,风四年在后山采药,突然发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风怀归。彼时风三秋以为诸事尘埃落定,只等掌门醒来一切便会重归正轨,未曾料到这一等就是一百五十二年。
等回来的还是个记忆全无的半吊子。
风怀归遭不住风三秋幽怨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赶紧转回方才的话题:“所以,这位与我失踪有干系?”
风三秋迟疑道:“姑且算是吧。”
其实当年之事扑朔迷离之处甚多。比如两界通道未开,迦兰弥与风怀归如何一前一后突现中州?迦兰弥乃善见城的小太子如何又坠入浮屠窟转而堕魔?事情发生前为何会先起迦兰弥弑师的传言……
这些年不是没有好事者前往北荒向迦兰弥讨要真相。奈何皆武艺不精,全都被打了出来。
“上面说我还给这位魔君当过老师?”
魔君幼时入论道堂,得榣山君教导,后入浮屠窟,堕而为魔。
风怀归扫过手札上的这一行小字,不禁对自己升起满满敬意。前有第一仙门的掌门当娘,后有中州唯一的魔君作徒,来头这么大,怎么就混成现在这个德性了?
“人家现在可不一定还认您这位师父。”风四年从楼梯慢步走了上来,含笑道:“人人都知,善见城的世尊才是小太子真正的师长。”
风怀归浑不在意:“他这不是被撵出来了么,在中州可就只有我一个师父了吧。”
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尽管只有寥寥数语,他也大概搞清楚了这位魔君的出身。虽说不知两百多年前,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什么变故,但这些年来人家没找上门,多半这仇结得也不算太深。
“您要这么说也行。”风四年递给风怀归一个瓷瓶,为了帮风怀归恢复记忆,风四年这位医道圣手这几日忙得是头不点地,连风二月那个小丫头都被他拉来充作了壮丁。
鉴于掌门失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为免动荡,故掌门回归一事除了他们三个掌殿,只有风三秋的大弟子,那位第一个发现风怀归醒了的风允生知晓。
弹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苦味直冲面门,顿时,风怀归的脸也苦了。
“这得吃几天?”
“几天?”风四年蹙起眉头,“要是一直不见起色,您得一直吃下去。”
风怀归举起药瓶将那几枚黑咕隆咚的药丸一股脑倒进嘴里,一扬头,艰难咽下。
“依我看,失忆也没什么打紧,既不影响我吃,也不影响我喝。唯有掌门一事,实在不行,我还是退位让贤吧。”
说来说去,他还是没绝了这撂挑子的念头。
却被风三秋、风四年齐齐阻止:“掌门慎言!”
尤其风三秋,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再皱紧眉头,饶是心大如风怀归也不免被冻得学会了看气氛。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风怀归很有眼色的换了个话题:“我这教出了个魔君,这些年就没人闹上门来?”
话题又被带回北荒的那位小太子身上,风三秋这皱紧的眉头一时半会是松不下来了。
风四年抬眼觑了一眼自己这位冷肃的师兄,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咱们这一门老弱病残哪里还值得旁人费心?”
“老?弱?病?残?”风怀归一脸问号。
风四年指指自己:“老。”
又一指风三秋:“病。”
“弱和残又是哪位?”
“掌门抬手。”风四年双指搭上风怀归的手腕,一边探脉一边低头道:“二月和五劫年岁未百,至于残嘛,您勉强也算。”
风怀归:“……”
“咱们现在是百废待兴,您看您是不是应该把注意力往我们身上放放?”
闻声,风三秋也终于找到了由头,伸手一把将风怀归正看着的《四荒通考》收了回去,转而抽出一本《如是门心法》摆在风怀归面前,生硬道:“四荒之事略微了解即可,为今,掌门还是应以修行为重。”